周悬转过身,走到那双腿边俯身检查。
四道切口整齐,筋膜全部分开,组织减压充分。
他用手指轻压了一下小腿远端。
男生腿上的皮肤已经从暗紫色逐渐向暗红过渡。
周悬捏住男生的大脚趾,用力掐了一下。
男生腿猛地缩了一下,发出一声呻吟。
周悬站起来。
“足部感觉恢復了,搏动。”
许嘉音摸了摸足背。
“弱,但有了。”
周悬扫了一眼急救箱里剩下的东西。
“继续补液,用生理盐水冲洗伤口,碘伏纱布覆盖,不需要缝合。”
“碳酸氢钠还有几支?”
许嘉音翻找。
“两支,两百五十毫升规格的。”
周悬看向男生。
“全掛上,碱化尿液,防肌红蛋白堵管。”
“你叫什么名字?”
男生费力地张嘴。
“林……林峰。”
“脚能动吗?”
林峰用力试了试,脚踝颤抖著动了一下,幅度很小,但確实动了。
赵铁柱重重拍了下膝盖。
“好!有救了!”
他的嗓门在山里传开。
被萧明哲盯著的中年男人从棚子里探出头。
“大夫,我的肋骨什么时候能处理?”
萧明哲头也不抬。
“安安静静坐著就是在处理,一喊话气压升高,对骨折不利。”
中年男人缩了回去,老老实实闭了嘴。
林峰的血压从七十爬到八十二,心率从一百四降到九十八。
许嘉音把数据报给周悬。
周悬听了,点点头,没说话。
赵铁柱坐在泥地里,把手里的手术刀放在急救箱盖上。
他手掌心有一道浅红色的勒痕,是刚才握刀柄勒出来的。
他看著那道勒痕发呆。
许嘉音蹲下来,把碘伏棉棒塞到他手里。
“赵师兄,手掌擦破皮了,自己处理一下。”
赵铁柱接过去,往伤口上一抹,咧了咧嘴,没了动静。
萧明哲走过来,靠在旁边的松树干上。
两个人並排坐著,听著雨声,谁也没说话。
棚子里,伤员们三三两两挤在一起。
灰衣男人方远拿出防潮垫帮人垫著,一直没閒著。
周悬从人群里穿出来,走向沈初夏。
小果从防水布里伸出手,扯了扯他湿透的袖子。
“爸爸,那个叔叔好了吗?”
“好多了。”
小果皱著鼻子。
“那我们什么时候下山?”
“我裤子湿了,好难受。”
周悬蹲下来,把她从沈初夏怀里接过来,抱著她往棚子方向走。
“走,爸爸带你去换条干裤子。”
沈初夏跟在后面。
“背包里有备用的,我来换。”
小果趴在周悬肩膀上,抬起头,看著被黑云遮住的山顶。
“爸爸,太阳还没出来。”
周悬钻进棚子,把小果放在防潮垫上。
“它躲著呢,等你睡一觉起来,它就出来了。”
棚子外面,萧明哲站起来,侧耳听了听。
赵铁柱也抬起头。
远处山谷传来急促的哨声,由远及近。
接著是电锯的轰鸣声,和对讲机里嘈杂的人声。
许嘉音钻出棚子,往山脚看去。
手电筒的光在树丛里晃动,橙色反光背心在雨中闪烁,越来越近。
“救援队来了!”
一个穿橙色背心的身影从林间小路衝上来,手里拿著扩音器。
“山上有人吗——”
赵铁柱站起来,扯开嗓子往下喊。
“在这儿!”
“十三个人,两个重伤,一个內臟出血,需要担架和输血!还有一个切开减压的,双腿!”
声音穿过雨幕往下传。
棚子里,周悬抱著小果,靠在松树干上,闭著眼睛,嘴里不知道在说什么。
小果仰著脸听得很认真,时不时“嗯”一声。
沈初夏把干裤子叠好放在旁边,看了父女俩一眼,把多余的防水布拽过来,搭在周悬肩膀上。
周悬没睁眼,后背那块撞在岩石上的地方依旧火辣辣地疼。
他继续说著,声音很低,讲著一个很长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