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主任,今儿又来买鱼?”
“要那条,一斤半左右的。”
大爷麻利地捞鱼称重。
周悬付了钱,拎著袋子往回走。
他走到小区楼下,家里窗户亮著暖黄色的光。
厨房的油烟味让他紧绷的神经放鬆下来。
推开家门,饭菜的香气飘过来。
沈初夏从厨房探出头。
“回来啦?鱼我来处理,你去歇会儿。”
周悬把鱼放进水池,洗了手,走到客厅。
周小果趴在地上画画,画纸上画著三个穿白大褂的小人,其中一个头顶戴著皇冠。
“爸爸你看!这是你,这是妈妈,这是我!你在救那个哭哭的阿姨!”
周悬蹲下来,捏了捏女儿的脸。
“画得真好。爸爸什么时候头顶有皇冠了?”
“因为你最厉害呀!老师今天还夸我了,说我画的医生最像!”
周悬笑起来,揉揉她的头髮。
“嗯,最像。”
沈初夏端著处理好的鱼出来。
“別老夸她,夸多了尾巴要翘到天上去了。”
她把鱼递给周悬。
“你来煎,火候你掌握得好。”
周悬接过鱼,走进厨房。
锅烧热,倒油,薑片爆香。
鯽鱼下锅,煎到两面金黄,倒入滚水,盖上锅盖。
厨房里飘出鱼汤的香味。
吃饭时,沈初夏开口问。
“今天院里热闹吗?钱德胜的事,全院都知道了吧?”
周悬夹了一筷子青菜。
“知道了。纪委带走了,等最终处理。”
“后勤科工作由副院长暂代。”
“他那药店亲戚呢?”
“跑不掉,证据链都在。”
周悬喝了口汤。
“汤不错。”
“那以后你们科物资供应能顺畅点吧?”
“看新接手的人怎么样。”
周悬放下筷子。
“不过,更麻烦的事可能快来了。”
沈初夏看著他。
“京城那边?”
“嗯,测序报告的事,惊动了几个老熟人。”
“省疾控,还有国家疾控中心,一个姓简的专家很关注。”
沈初夏沉默了一会儿,握住他的手。
“不管来什么,家里都等你回来喝汤。”
周悬反手握紧她的手指。
“嗯。”
晚上八点,周悬在书房看许嘉音发来的论文终稿。
他在几个地方做完批註,发回给许嘉音。
手机屏幕亮起,是陈远舟的加密信息。
“老师,简东明今晚八点四十五分,给省疾控中心病原所刘明打了电话,询问了测序细节,追问了样本保存地点和清河二院急诊科成员信息。”
“刘明按规定只提供了您作为联繫人的信息。”
周悬看著信息。
简东明在摸底。
他想確认,清河二院这个团队背后,到底还有没有当年的影子。
他想知道是他周悬单枪匹马,还是旧部未散。
周悬走到窗边,看著窗外城市的灯火。
风吹进来,带著夜晚的湿气。
他想起当年离开京城前,最后一次见简东明。
评审机构的走廊里,简东明拦住他。
“周悬,有些数据太超前,对行业未必是好事。你一个人,拗不过趋势。”
现在,趋势找上门了。
周悬拿起手机回信。
“收到。”
他关掉手机屏幕,走进客厅。
沈初夏正在给小果讲睡前故事,小果已经快睡著了。
周悬轻手轻脚地把女儿抱起来,放回小床上,盖好被子。
沈初夏关掉小夜灯,跟他走出房间。
两人在阳台上站了一会儿,晚风带著远处的声音。
“明天,你打算怎么办?”
“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周悬靠著栏杆,看著远处的黑暗。
“该看病看病,该教学生教学生。他们要来谈学术,那就谈。”
“如果谈不拢呢?”
周悬转过头,看著妻子。
“那就让他们知道,有些数据,不是谁都能碰的。”
沈初夏笑笑。
“早点休息吧,明天还得早起。”
“嗯。”
周悬看了一眼手机,没有新消息。
京城那片地方灯火通明,简东明或许正在反覆查看报告。
而他,该睡觉了。
明天,清河二院急诊科照常开诊。
他还有三个复诊病人,一个新收的肺炎需要查房。
至於京城来的风,总会吹到的。
那是明天的事。
他关掉客厅的灯,臥室的门轻轻合上。
夜色里,城市逐渐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