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期正式录製那天，松江下了一场小雨。

雨不大，细细密密的，落在文旅频道那栋老楼外面，把门口那块牌子洗得稍微亮了一点。

董台长站在大厅里，看著工作人员往里搬设备，嘴上还在嘀咕。

“这么多箱子。”

“我这小破楼，多少年没这么热闹过了。”

赵行舟抱著一箱矿泉水路过，顺嘴接了一句：

“董台长，您別谦虚。”

“今天之后，这楼可能就不是小破楼了。”

董台长瞥他。

“那是什么？”

赵行舟一本正经。

“梦想起飞地。”

董台长被他噎了半天，最后憋出一句：

“你们慢灯的人，脑子都挺会拐弯。”

许梦瑶从旁边经过，淡淡道：

“他是个例。”

赵行舟立刻不服。

“许总，我这叫气氛组。”

“你现在叫搬运组。”

“……”

演播厅里，灯光已经调到第三版。

舞台不大。

观眾席也不多。

但黑色幕布一掛，面具灯牌一亮，再加上沈知意设计的那几张面具陈列在后台入口处，整个地方忽然就有了点不一样的味道。

不像大卫视那种豪华。

更像一间被认真收拾过的小屋。

不大。

但有人真心想把它点亮。

沈知意站在后台，看著黑羽乌鸦的面具。

面具是哑光黑，眼尾有一点银色羽纹。

不夸张。

也不嚇人。

像一只在夜里藏住伤口，却还愿意唱歌的鸟。

林砚走到她身边。

“紧张？”

沈知意点点头。

“有一点。”

“怕不好看？”

“不是。”

她小声说：

“怕它唱得太好，我画得配不上。”

林砚笑了。

“昨晚试音你不是听见了吗？”

“听见了。”

沈知意抿了抿唇。

“所以更怕。”

林砚看向舞台。

“好声音不会嫌弃面具。”

“它只需要一个能让观眾安静下来的入口。”

沈知意轻轻嗯了一声。

前台，观眾开始入场。

因为是试播，现场观眾並不多。

有松江本地招来的年轻人，也有青禾文艺频道临时协调来的观眾。

还有几位本地商户老板。

卖糕点的老字號老板坐在第二排，手里还拎著一袋自家点心。

赵行舟看见后，眼睛都亮了。

“林哥。”

“我觉得我们赞助商很有诚意。”

许梦瑶警惕地看他。

“你別去要吃的。”

“我只是想了解品牌文化。”

“你是想了解芝麻馅。”

录製开始前十分钟，网络同步直播间也开了。

人数不多。

弹幕稀稀拉拉。

【来了来了，深夜档歌王。】

【我就看看地方台能整出啥。】

【这舞台也太小了吧？】

【別的不说，面具还挺好看。】

【松江文旅频道，人生第一次打开。】

小周坐在监控屏前，手心全是汗。

“在线人数比预估低。”

陈聿白看了一眼数据。

“低多少？”

小周沉默两秒。

“低到预估都觉得自己乐观。”

赵行舟刚想说话，被许梦瑶一个眼神按住。

林砚倒很平静。

“没事。”

“先唱。”

晚上十一点整。

蒙面歌王第一期，正式开始。

没有夸张的开场。

没有一排明星嘉宾喊口號。

镜头从一支空话筒开始。

灯光一点点亮起。

主持人走上台，声音乾净利落。

“欢迎来到蒙面歌王。”

“在这里，我们暂时放下名字，放下流量，放下熟悉的脸。”

“今晚，我们只听声音。”

台下掌声响起。

不算热烈。

但很整齐。

直播间弹幕还在飘。

【台词挺会写。】

【只听声音？別最后揭面又是流量咖。】

【看十分钟，不好看就睡。】

后台，黑羽乌鸦已经站在候场区。

经纪人比歌手本人还紧张。

“別急。”

“按排练来。”

黑羽乌鸦低声笑了一下。

声音经过面具，听起来有点闷。

“我都多少年没这么紧张了。”

经纪人愣了愣。

“你也会紧张？”

“会啊。”

黑羽乌鸦看著前方那道光。

“因为这次没人知道我是谁。”

“没人会因为我的名字提前鼓掌。”

“也没人会因为我的名字提前挑刺。”

他顿了顿。

“挺公平的。”

经纪人忽然不知道说什么。

前台，主持人抬手。

“有请第一位蒙面歌手。”

“黑羽乌鸦。”

灯光暗下。

现场安静了几秒。

黑羽乌鸦从侧幕走出。

黑色长衣，银色羽纹，步子不快。

他站在话筒前，没有急著唱。

台下有人小声议论。

“男的女的？”

“不知道啊。”

“看身形像男歌手。”

“会不会是老歌手？”

直播间也飘过几条弹幕。

【造型可以。】

【这谁啊？】

【別装神秘，赶紧唱。】

第一段钢琴声响起。

像夜里有人推开一扇旧窗。

黑羽乌鸦握住话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