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远声驾刀而起,低声道:“都是开了刃的,当心。这挨上一下,可不是芷若给你拍拍药酒便能缓过来的了。”
冰冷的光芒在两人的刀刃上流转,铁意的眼神却陡然火热起来。
这是与木刀竹刀截然不同的感受,他仿佛瞬间沉浸入一种玄妙的境界,自己的心跳、呼吸和內炁运转都变得分外清晰而可控。
当朝阳的第一缕光芒射上云天的剎那,铁意陡然挺刀而上!
刀势不尚虚招,斜撩而出,寒刃破风嗡鸣,一招孤影追霜迅疾狠绝,寒光一卷直朝师父肩头落去,捲起劲风割面。
冯远声长刀横架胸前,呛啷一声金铁交鸣,火星倏然四溅。
他借碰撞的震力滑步撤身,脚下一踏,顺势旋刀反削,正是同路刀法里的掠风截火,刀刃贴著徒弟刀背游走,进退分寸丝毫不差。
二人同出一门刀法,招式同源同生,但见院中寒芒交织成网,两道刀光一沉一捷,在晨光里来回衝撞,炽逾朝阳。
冯远声在这三十六路追魂刀上浸淫三十有年,甫一接手便毫无疑问地占据著上风。
他接连变招,三十六路刀法层层递进,招招奔著要害而去,全然不留情面,將平日练招不曾展露的杀伐劲力尽数施展开来。
刀风盘旋卷落地上枯叶,院中晨雾被凌厉刃气割裂,四散飘飞。
铁意双目凝注师父刀锋,体內丹田温煦內炁循经脉源源流转臂膀,无论来刀如何迅猛沉锐,他总能以巧卸力、以刚接锋。
师父横刀锁腕,他便旋刃搅缠;师父沉刀劈砸,他便竖刀腾挪。
整套追魂刀法被他挥洒得圆熟贯通,同门路数的破绽变化早已烂熟於心,自起手到后半路拆招,竟稳稳接下冯远声一轮又一轮猛攻,从头到尾不曾露出一处致命疏漏,更无半分慌乱溃退之態。
转瞬数十回合掠过,天边初升红日破开晨靄,金光洒落在交错的刀身之上,冷刃映著朝阳流光晃目。
冯远声眼见铁意拆解从容、攻守有度,心下大慰之际,手上陡然一紧,气势顿时勃发。
他推刀將徒儿撞退两步,骤然双手齐握,自上而下沉劈出手。
这落魂归墟乃是追魂刀中威力奇绝的杀招,铁意顿时凛然,严阵以待。
哪知冯远声腕间刀锋忽然诡譎一转,弃劈为扫,刀势横空掠出,出其不意,劲走偏锋,剎那间寒芒直奔铁意腰侧空门。
这一下似拙实巧,却是平日授艺时从未展露过的变化了。
变故突生,铁意眼底精光一闪。
当此电光石火之际,委实来不及细思定式,只凭本能肉身临时应对。
只见他掌中一翻,长刀顺势下沉横拦,刀身斜斜贴地翻卷,硬生生將这路变招稳稳格挡在外。
冯远声收刀撤步,抬眼看向气息起伏、握刀行礼的铁意,缓缓頷首,口中却问道:
“我这一刀若是內力再强上三分,叫你拦不住呢?”
铁意恭敬道:“若是临敌,徒儿不会去拦。”
“哦,你待如何?”
铁意抬起双眼,正色道:“弟子定径直取其要害。狭路相逢,以勇求胜!”
冯远声肃穆的神色悄然化开一丝讚许。
他走到铁意身边拍了拍徒儿的肩膀:“追魂刀全数招法变化,你已內外俱通,算是小有成就了。余下的,只不过多练二字。”
“这一个多月绷得太紧,须知张弛有度,也该略叫自己歇上两天。”
“为师有意远游一趟,家里这些弟子,便交给你操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