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育良缓缓坐回椅子上。
“同伟,这个观音,我確实没见过。”
“但这说明两件事。”
“第一,它潜得比王勇深。”
“第二,王勇......未必是这条线真正的尽头。”
祁同伟后背窜起一股冷意。真正的大鱼竟然没有死?
王勇已经是中枢巨头了,竟然可能是人家断尾求生的挡箭牌?
“不过......观音这个代號,起得妙啊。”
高育良停了一下说。
“也许是拿刀的人,也许是递刀的人,但最可怕的......”
“是一尊乾乾净净,坐在庙堂最高处,闭著眼睛等下面人进贡香火的菩萨!”
祁同伟听懂了。
拿刀的能抓,递刀的能查。唯独这不沾泥水、稳坐神坛收香火的,最难拿捏。
高育良深吸一口气,语气恢復了往日的平静。
“不急。只要还在棋盘上,早晚有落子的动静。这件事,就烂在你我肚子里,决不能扩大。”
祁同伟点头。
“明白。”
高育良再度望向窗外。
省委大院的香樟树上还掛著雨珠。王勇倒了,沙瑞金行將捲铺盖走人,汉东的天像是终於放了晴。
可高育良知道,真正的大雾,才刚从水面上升起来。
他第一次没有了前世剧本的捷径可走。
但这正合他意。
棋如果永远照著旧谱下,那也无趣。
......
燕城,公安部大礼堂。
公安部大礼堂,红色幕布垂落,聚光灯打在主席台上。排面拉得极大。
这不是简单走过场的表彰会,规格高得嚇人。
公安部、国安部、中央政法系统、组织部门、政策研究室、改革办,几乎能来的都来了。
外界只知道,会议主题是表彰塔寨扫毒与南方毒网阶段性胜利。
懂行的人却都清楚。
这是给祁同伟论功行赏的时候。
也是给高育良重新定性。
祁同伟穿著副总警监常服,坐在第一排。
赵东来坐在后面,腰板挺得笔直。
这位京州市公安局长,如今也算是彻底经过大场面洗礼的人了。
从省委大院被人下套,到天南暴雨夜三省铁流压境。
赵东来现在的唯一心得就是:跟著祁部长混,真是上大分,但心臟不好的千万別来凑热闹。
会议准时开始。
公安部部长叶中原坐在台上。他没有急著宣读那些写好的通稿。
而是抬手示意秘书切开大屏幕。
第一组材料,是汉东汉服办。
屏幕上没有空话只有数字。
六个月,化解基层矛盾三十七万件。
群眾满意率全国第一。
重复信访下降百分之六十三。
基层警力非警务负担下降百分之四十二。
叶中原看著台下。
“这不是做样子。”
“这是把矛盾解决在桌前,把风险消化在门口。”
“有些同志以前说,基层治理是软活。”
“事实证明,软活干好了,能避免硬仗。”
台下有人低头记录。
有人看向高育良。
高育良坐在第二排,神色平静。
仿佛这件事跟他没关係。
紧接著,大屏幕画面一转,切到第二组材料,是天南塔寨案。
缴获的冰毒吨数。
成建制的武装枪械。
规模骇人的地下製毒兵工厂。
跨国洗钱帐本,宗族动用私刑的血腥记录。
一串串触目惊心的画面放出来,整个礼堂鸦雀无声。
叶中原声音沉了几分。
“塔寨,早就不只是一个村了。”
“它是一套成熟的犯罪模板。毒品、宗族、黑恶、资本、保护伞、境外势力,六毒俱全!”
“如果不是专案组打穿地下工厂,这套模板还会无休止地复製下去。就在这几天,根据祁同伟副部长提供的绝密线索,全国各大毒村已被同步荡平!”
第三组材料放出来时,祁同伟的手指动了一下。
是天南暴雨那晚。面对王勇越权调兵的绝境,
屏幕没有播放全部画面。
只截取了几个关键节点。
地方武装压境。
专案组被围。
王政、高明远等人叫囂。
祁同伟站在雨里,始终没有下令开第一枪。
直到叶中原的声音接管全频段。
直到三省支援力量抵达。
叶中原关掉屏幕。
会场灯光重新亮起。
“有人在背后向我递话,说祁同伟同志脾气不好,杀性太重。”
会场里的空气瞬间降至冰点。不少人心虚地低下了头,这话显然是在敲打某些爱打小报告的人。
叶中原语气平稳波澜不惊:
“我倒想反问一句,面对毒贩、间谍、黑恶武装,甚至是非法的武装调令,一个担当大任的公安干部要是连点杀气都没有,那他穿这身警服,是留著过年走秀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