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头,看向裴一弘。
“谁要是借自查之名翻旧帐、搞构陷斗爭,我第一个不同意。”
田国富脸皮一跳。
裴一弘看了祁同伟两秒。
“同伟同志,你说的非常好。”
“查问题,是为了把事情弄清楚,不是为了把干部弄倒。”
“组织不能让有问题的人躲在功劳簿后面,也不能让立过功的人冻死在风雪里。”
这句话一出,祁同伟眼神微微一动。
为眾人抱薪者,不可使其冻毙於风雪。
这话他熟啊。
裴一弘没有继续在政法系统上纠缠。
他转向赵达功。
“达功同志,你也是履新的专职副书记,你也谈谈你的看法。”
赵达功终於放下笔。
他从进会议室到现在,一直没有急著开口。
此刻被点到,他先笑了笑。
姿態摆得很正。
“裴书记,高省长,我刚到汉东,情况还不熟,不敢乱下判断。”
“但我有一个感受。”
“汉东现在最怕的,不是查问题。”
“最怕的是一查问题,干部就不敢干事,一讲规矩,项目就停摆,一强调程序,地方就以为省里要秋后算帐。”
他看向李达康。
“京州是全省经济龙头。达康同志肩上的担子很重。”
又看向刘开河。
“吕州也在新能源布局里承担了重要任务。”
最后,他目光落回裴一弘身上。
“所以我建议,民主生活会要开,但也要同步建立容错纠错机制。”
“自查要查,但也要同步建立容错纠错机制。”
“主观腐败和改革失误,要分开。”
“谋私利和闯难关,要分开。”
“干部犯了错误,组织可以教育,但如果问题性质变了,那谁也保不了。”
这番话说得极漂亮。
表面上,是补充裴一弘的制度安排。
实际上,却在会议室里悄悄搭了一座桥。
怕高育良清算的人,可以往他这里靠。
怕裴一弘新官上任烧火的人,也可以往他这里靠。
第三派的影子,悄无声息地立了起来。
高育良看了赵达功一眼。
这人,確实 比沙瑞金难缠多了。
裴一弘自然也听懂了。
但他没有反驳。
“达功同志这个意见很重要。”
“查问题和保护干部积极性,要同步考虑。”
“组织不能保护腐败,但也不能让干事的人背黑锅。”
虽然他又看向李达康
“达康同志,光明峰项目、大风厂遗留问题、除夕夜欠薪事件,都在京州。”
“这次的民主生活会,就由你这位京州的掌舵人,率先脱鞋下水,给大家做个解剖麻雀的示范。”
李达康坐直。
“裴书记放心,我一定做好解刨。”
裴一弘点头,正要往下说。
“裴书记,我也有个建议,不吐不快。”
又一个声音响起。
石亚南这位新任宣传部长从坐下来就一直在翻笔记本,此刻她合上本子,目光灼灼地看向裴一弘。
裴一弘动作一顿,微微扬手:“亚南同志,你讲。”
石亚南站起来,声音乾脆利落。
“我知道自己刚来汉东,很多水下深浅还没摸清。”
“但从舆情报告看,光明峰、大风厂、汉东油气这些事,外面传言很多。”
“有些传言明显是假的。”
“可为什么能传?”
“因为群眾看不到完整的信息。”
她看向裴一弘,又看向高育良。
“裴书记,高省长,我建议由宣传部牵头,会同省政府、省纪委、省审计厅,做一次重大项目舆情和信息公开试点。”
“我们不能总让別人替汉东讲故事。”
“汉东自己的事,政府要敢於自己说。”
裴一弘看了她一眼,没有立刻表態。
赵达功则垂下眼皮,像是在记笔记。
高育良心里却微微一动。
这石亚南,有衝劲。
但衝劲太足的人,最容易被人借力。
信息公开的口號喊得確实大义凛然。
可一旦节奏失控,就可能变成舆论审判。
星亚资本、汉东油气、光明峰,这里面千丝万缕的牵连,全都是能说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