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州今年的固定资產投资能稳住,靠的就是这条链。”
他看向石亚南。
“所以我之前为什么反对乱公开?並不是因为我李达康怕查。”
“因为外面哪怕是一句不负责任的风言风语,就可能把已经谈好的银行、企业和供应商全嚇跑!”
“项目没落地的时候,你喊喊口號,大家给你鼓掌。但项目落地了,你只要一脚踩空,砸的就是几万汉东工人的饭碗!”
石亚南没有反驳。
这次她听进去了。
裴一弘放下笔,靠在椅背上。。
他看著高育良,眼底的防备和忌惮又深了一层。
这人太能干了,他的执行力和前瞻性,几乎强行绑架了汉东的大局。只要你想发展,你就离不开他高育良定下的轨。
但作为省委书记,此时此刻,裴一弘也只能肯定。
“育良同志高瞻远瞩,省政府这段时间的工作,扎实,有效。汉东油气转危为机,是一记漂亮的胜负手。”
裴一弘没有吝嗇讚美,但他隨后的收网也恰到好处。
“正因为成绩来之不易,我们才更要防微杜渐。民主生活会照常开,自查自纠照常搞。项目建设要快,队伍作风要严。这就是目前的总基调。”
话音刚落,田国富终於找到缝隙。
“裴书记,我完全赞成。”
“高省长刚才讲的成绩,我们当然都认可。”
“但据我了解,当初星亚资本能进入汉东油气前期接触环节,省政府相关部门是不是存在把关不严?”
“国资监管、商务审批、外资背景核查,哪一环出了问题?”
“如果这些问题不查清楚,那谁敢保证,今天请进来的特斯拉,明天会不会变成第二个別有用心的星亚资本?”
他说完生怕被群殴,立刻补了一句。
“当然,我绝不是针对在座的哪位同志,纯粹是从纪委监督防范的角度,提出一点合理疑问。”
高育良笑了。
又来了。
据说、听说、合理疑问。
田国富这套老三样,跟省委食堂的包子一样稳定。
祁同伟抬头看了田国富一眼。
“田书记,我看你是操心操过头了。”
“星亚资本案的外资背景核查,从一开始就是国安系统在主导牵头。”
“省公安厅和国安部门早已经出具了详细的联合定性报告。”
“如果田书记对国安的结论有『合理疑问』,我可以直接给郝部长打电话,由您亲自过问一下?”
田国富脸皮一阵剧烈的抽搐。
这混帐祁同伟以前怎么没发现他这么烦人,还动不动就拿大领导来压人。
我去过问郝部长,你咋不让我去做掉唐僧师徒?
眼看场面要僵,一直隱而不发的赵达功终於亲自下场了。
“同伟同志,火气別这么大嘛。”
“国富同志不是要否定国安结论。”
“咱们民主生活会討论的是地方治理体系的问题,也不用上升到什么高度是不是?”
他和起稀泥,顺理成章地接过话茬:
“高省长刚才擘画的新能源產业链,確实气吞山河,令人振奋。”
“但我有个问题。”
“如果每一次危机都靠事后补救,靠领导个人判断,靠特殊协调,那制度在哪里?”
“今天你高省长能压住星亚资本,明天换一个省长,还能不能压住?”
“我们不能把治理能力,建立在某一位同志的个人能力上。”
赵达功说到这里稍微停顿了一下。
真正的杀招,准备出手了。
“毕竟咱们领导干部也是人,只要是人,那在工作中,多多少少就会犯点错嘛。”
这句话一出,田国富眼睛动了。
杜仲文的手指也停在了笔记本边角上。
赵达功这话听著像是在替下面人体谅“容错”,实际上,是在不动声色地给翻旧帐撕开一条口子。
人会犯错,那谁犯过错?
错到什么程度?
能不能容?
谁来定性?
这几刀,全藏在“多多少少”四个字里。
赵达功继续道:“当然,这些错误也不见得都不对,有些错误是改革深水区的艰难探索,有些错误......则是权力任性。”
“如果某些地方过去为了追求发展速度,盲目上项目,粗暴地去压程序,甚至给生態环境和群眾利益留下了不可挽回的隱患,那就绝不能用一句『歷史原因』就给糊弄过去。”
他转头看向裴一弘。
“裴书记,我个人建议,这次的项目復盘不能只看最近一年。部分影响深远的歷史遗留问题,也必须纳入我们的復盘视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