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育良点点头，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应该的。”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停在赵达功和韩绍强的脸上。

“同志们，今天是民主生活会，不是审判会。我们討论的也不是中央要求和省內政策本身。”

“首先，我非常赞同韩部长刚才的一句话，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

“这个没有討论余地。”

韩绍强刚想点头。

谁知下一秒，只听“砰”的一声，高育良霍然起身！

在场的常委们，除了初来乍到的裴一弘、赵达功和石亚南，在场其他常委无一例外，嚇得齐刷刷一哆嗦！

尤其是田国富和杜仲文，两人条件反射般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转身就往会议室大门跑！

开什么玩笑！以高育良的武艺，这特么要是狗急跳墙，挨上几通王八拳谁受得了？！

裴一弘直接看傻了，当场拍桌子呵斥：“国富同志！仲文同志！你们这是干什么！”

“常委会正在进行，你们两个一个管纪律，一个管会务，连招呼都不打就往外逃，眼里还有没有点组织纪律？！”

田国富和杜仲文此刻都僵在门口，支支吾吾半天憋不出个屁来。

总不能跟新书记坦白，说他们俩堂堂的副部级大员，是怕挨老高的揍吧？！

这时候，起身的高育良看了他们一眼，轻笑了一声。

“国富同志，仲文同志，怎么，难不成是看外面天色阴沉害怕下雨，急著跑回家收衣服了？”

见高育良稳稳站著並没有动手的意思，两人这才长舒了一口气，灰头土脸地溜回了座位。

高育良根本没再搭理这俩小丑，他径直走到会议室那面巨大的汉东省地图前，手指重重戳在吕州的位置上。

“从客观上来看，世界上没有任何一个国家是在没有污染的情况下完成工业化的。”

“这並不是我为污染辩护，而是工业化本质决定的。”

高育良继续开口声音浑厚，带著多年授课的从容与压迫感。

“首先我们得弄清楚什么是工业化？本质就是从有机能源向矿物能源的跃迁！”

“前工业时代，烧木材，靠水力，那点污染大自然喘口气的功夫就消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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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进入工业化时代，煤炭、石油、钢铁、化工、造纸，这是大机器生產的命脉！这些產业天然就是高能耗、高污染的，不可能做到零排放。”

“更何况，十几二十年前，咱们国家还处在勒紧裤腰带，追求发展速度的阶段！”

他转头看向赵达功。

“达功书记，我问你一个问题。”

赵达功坐直了一点。

“育良同志请讲。”

高育良竖起一根手指。

“二十年前，你如果主政一个地级市，財政吃紧，国企下岗，青年外流，乡镇教师工资拖欠，医院欠药款，机关干部工资都要靠借。”

“这时候，摆在你面前的只有两个选择。”

“第一，引进一个大型化工项目。”

“它有污染风险，但它落地就能解决三千人就业，每年创造五百万税收，还能带动运输、餐饮、维修、原料供应一整条链。”

“有了它就有钱去修路、去建学校、去养活那几百万张嘴！”

“第二，拒绝这个项目，保持山清水秀。”

高育良看著赵达功。

“达功书记，你告诉我，你选哪一个？！”

可赵达功根本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选引进项目？那就是抽自己大嘴巴，把田国富和杜仲文刚才说的都给否了。

那如果选绿水青山，在座的都是拔根头髮都空心省部级干部，说这种漂亮话，不是把所有人当傻子糊弄吗？

会场里眾人都盯著他，田国富、杜仲文等人也开始紧张，生怕赵达功这一刀被高育良当场折断。

赵达功长呼一口气，把眼镜摘了下来，拿纸巾慢条斯理地擦著镜片。他在强行给自己拖延思考时间。

他现在算是领教了，这高育良果然不是泛泛之辈，更不是钟明仁那种刚愎独断的人可比的。

这是一个真能把歷史、现实、政策和人心全部揉成一张网的人。

你以为自己在捅他。

他已经把你拉进课堂里考试了。

赵达功想起了那位的嘱咐，他闭了闭眼，准备直接掀桌子动真格的了。

定了定神他重新戴上眼镜，直接避开高育良的问题，反手把问题从“当年该不该上项目”转到“今天为什么还在污染”。

“育良同志，你这个假设是以偏概全的，完全是在用极端情况绑架组织原则。”

赵达功把声音抬高，试图用气势压迫高育良。

“我们今天討论的，不是二十年前某个地级市在极端困难下该不该发展工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