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功同志,国富同志,仲文同志,哦差点忘了,还有邵强同志。”
“你们关心汉东的环境,痛恨那些破坏生態的歷史问题。这种看问题的热情,我是理解的。”
“但以后,办事情、下结论,还是要慎重一点。多做些调查研究嘛。”
这话语气不重。
可比拍桌子还难受。
田国富几个人憋屈得想撞墙,小丑竟是他们自己,又得听大教授上课了。
高育良拿起刘开河发下去的那份技术说明,轻轻点了点。
“这就是我刚才为什么说,歷史从来不是简单的是非题。”
“当年为了让老百姓的碗里有饭吃,为了汉东的財政不破產,我们不得不上了工业。”
“今天,汉东的经济起来了,为了子孙后代的水能喝、天能蓝,我们也不得不治理当年工业留下来的伤。”
“过去欠的债,我们认。”
“该治理的污染,我们治。”
“该淘汰的產能,我们淘汰。”
“毕竟这一代人有一代人的难处和任务。”
“不能因为过去有伤,就否定当年救命的药。”
“也不能因为当年救过命,就假装今天身上的伤不存在。”
“这就是我们共產党人要讲究的辩证法嘛。”
寥寥几句话,不仅没有否认当年的污染,反而把一笔隨时可能爆炸的歷史旧帐,硬生生拔高到了“为国试错、壮士断腕”的政治高度。
格局之大,直接碾压了田国富和杜仲文那种翻旧帐,抓把柄的攻击。
裴一弘拿起那份备案函,看了足足半分钟。
他翻到最后一页,看见上面的编號和印章,又把材料合上。
然后,他看向杜仲文。
“仲文同志。”
杜仲文心里一紧。
“裴书记。”
裴一弘问得很平。
“你刚才用来投影的照片视频,还有那份水质检测报告,是谁给你的?”
会议室里的温度一下降了。
杜仲文喉咙发乾。
他刚才拿出照片、报告和u盘时,还觉得自己握著王炸。
现在才发现,王炸下面埋著雷管。
“这......这是下面有人反映上来的材料,我看著问题严重,就......”杜仲文结结巴巴。
裴一弘没有动怒。
“哪个下面?具体是谁?”
“涉及国家级试验工程的资料,这来源必须讲清楚。”
杜仲文额头冒汗。
“是......”他下意识地看了对面的赵达功一眼。
“裴书记。”
赵达功摘下眼镜,顺手把杜仲文的雷接了过来。“我觉得材料来源可以待会核实。”
“但我认为现在更核心的问题是,吕州这个项目既然在试验期,为什么没有向省委常委会充分通报?这符合组织程序吗?”
他转头看向高育良。
高育良坐在那里,表情依旧没有变化。
“我刚才就已经说了,因为项目涉密。”
“尾矿提鋰工艺,涉及新能源关键材料回收路线。”
“为防止国际资本围剿,防止核心技术外泄,该项目暂未公开。”
“相关资料涉密等级,是绝密。”
会议室里,几个人同时抬头。
绝密。
这两个字,不是隨便能说的。
“相关资料,已经在国安保密局做过安全备案。”
“达功书记,你我都在这个位置上,有些规矩,不用我明说吧。”
赵达功的眼皮又跳了一下。
又是国安。
汉东这地方,现在是不是三句话离不开国安?
田国富感觉后槽牙都发酸,刚才在肚子里酝酿的攻击套路全咽了回去。
这玩意儿沾上就烫嘴。
绝密项目,谁碰谁死,去查这个不是老寿星上吊嫌命长吗?
这时候刘开河指著投影上的照片。
“各位,还有一点我必须说明。”
“这几张照片,我看拍摄地点就在试验区封闭管线附近。”
“那地方別说普通群眾,连开发区一般的干部都进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