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晨写完那份內参报告的时候，窗外的天已经蒙蒙亮。

他没有丝毫的疲惫，反而有一种棋子落定后的平静。

这颗石子投出去，会砸中谁，会激起多大的浪花，都已不在他的掌控之中。

他要做的就是回到自己的阵地，稳坐钓鱼台。

报告通过县委办的机要通道，以“关於优化营商环境的几点思考”为题，被正式呈报至江州市委、市政府办公厅。

这种標题模糊，內容尖锐的报告，在体制內並不少见，它们像深水炸弹，平日里悄无声息，一旦被某个关键人物注意到，引爆的能量將是巨大的。

接下来的两天，青云县风平浪静，市里也毫无动静。

恆通和远建似乎也偃旗息鼓，没有了下一步动作。

这种诡异的寧静，反而让县委书记王海波坐立不安。

他把周晨叫到办公室，关上门，亲自给他泡了杯茶，脸上挤出的笑容比哭还难看。

“周晨啊，你那个报告送上去了？”王海波试探著问。

“送上去了，王书记。”周晨坦然点头。

王海波的眼皮跳了跳，端著茶杯的手都有些不稳：“你小子，胆子是真的大！市建委那边，那是那么好碰的吗？这事要是没个结果，咱们青云县以后还想不想要项目了？”

他名为责备，实则是在打探周晨的底气。

在他看来，周晨敢这么做，背后那位“苏市长”必然是知情且支持的。

他现在担心的不是得罪市建委，而是怕苏市长的能量不够，万一斗输了，他这个县委书记也要跟著吃掛落。

周晨看穿了他的心思，也不点破，只是淡然地说道：“王书记，我们是按规矩办事。招標是公开的，程序是合规的。现在施工许可证被卡，项目停滯，每天造成的损失都是实打实的。我们把问题摆到桌面上，是希望上级领导能看到问题，帮助我们解决问题。我相信市委、市政府的领导是高瞻远瞩的，不会因为个別部门的『中梗阻』，就否定我们整个青云县的工作。”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表明了態度，又把高帽子给市领导戴上。

王海波听著，心里稍微安定了些。

周晨这小子，说话永远这么稳，看来是胸有成竹。

他挥了挥手：“行了，我知道了。你先回去，隨时保持联繫。记住，天塌下来，有县委给你顶著！”

周晨心中哂笑，真要塌下来，你王海波怕是第一个躲起来的。

他刚走出县委大楼，就接到了县长陆正阳的电话，声音里透著一股子压抑不住的兴奋。

“周晨，有动静了！”

“陆县长，什么动静？”

“市府办公厅刚给我打来电话，没说具体事，就问我们青云县最近在项目推进上有没有遇到什么困难，营商环境怎么样。说是有领导很关心。”陆正阳压低了声音，“问话的是办公厅的二处处长，我跟他打过交道，是市长那边的人。你那颗石子，砸到人了！”

周晨的心终於落回了肚子里。

这就对了，他的报告，本就是写给真正想做事、在乎全市发展大局的领导看的。

然而，事情的发展远比他想像的要快，也更曲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