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一辆黑色的奥迪车在通往江州的高速公路上疾驰。
车后座,王海波靠在椅背上,双眼紧闭,但颤抖的眼皮显示出他內心的极度不平静。
他正在脑海里反覆排演著要说的话。
他不能直接攻击那份已经得到省委批示的《內参》,那是自寻死路。
他要换一个角度,一个更加阴险的角度。
他要“检討”。
他要承认自己在二纺厂问题上的“失察之过”,但要把这种“失察”归咎於周晨的“单兵突进”和“信息蒙蔽”。
他要说,周晨同志年轻有干劲,但作风霸道,听不进不同意见。
为了做出所谓的改革成绩,绕开县委集体领导,利用其在省市的“特殊关係”,將一个普通的国企改制问题,夸大成骇人听闻的腐败大案,造成了极其恶劣的社会影响和干部群眾的思想混乱。
他甚至要“痛心疾首”地表示,自己作为县委书记,曾经多次想把工作拉回正轨,但都遭到了周晨同志以“省市领导关注”为名的强硬抵制。
这套说辞,极其毒辣。
它把黑的说成白的,把周晨的主动作为,扭曲成揽权专断;把省市的支持,歪解成恃宠而骄。
他把自己塑造成一个顾全大局、爱护干部,却被一个“有背景”的下属架空的“弱势”书记。
这样一来,就算不能把周晨拉下马,至少也能在市委领导心里种下一根刺。
只要领导对周晨的动机產生怀疑,他的目的就达到了一半。
王海波越想,思路越清晰,心中的恐惧也渐渐被一种病態的亢奋所取代。
他觉得自己抓住了最后一丝生机。
……
第二天一早,青云县。
周晨像往常一样,提前半小时到了办公室。
李建国已经把一天的日程安排和几份需要阅示的文件整齐地摆在了他的桌上。
“周县长,早。”李建国小声说,“昨天深夜,王书记的车去市里了,没带秘书。”
周晨正在看文件的动作顿了一下。
“知道了。”他平静地应了一句。
李建国见周晨没什么特別的反应,便退了出去。
周晨放下文件,靠在椅背上。
王海波连夜去市里,想干什么,他用脚指头都能猜到。
无非是恶人先告状,垂死挣扎。
周晨並不担心。
王海波现在去告状,就像一个输光了的赌徒,企图靠掀桌子来翻盘,只会让自己输得更难看。
市委领导不是傻子,在省委的《內参》面前,王海波的任何辩解都苍白无力。
但他知道,不能因此就掉以轻心。
对付疯狗最好的办法,不是跟它对咬,而是迅速把自己的事情做成铁案,让它无处下口。
他拿起电话,打给了魏国兵:“魏县长,国资清查小组今天正式扩大范围,我准备带队去一趟农机厂,您看?”
“去!我让县府办发通知,所有相关单位一把手,全部到场配合!谁敢推諉,当场免职!”魏国兵的声音充满了力量。
上午九点,几辆车组成的车队驶出了县委大院,直奔位於县郊的农机厂。
农机厂和二纺厂一样,也是一个早已停產、只剩下空壳子的县属国企。
厂门口,农机厂留守处主任钱大勇正带著几个人等在那里,一脸的紧张。
“周县长,魏县长……”钱大勇搓著手,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周晨下了车,目光扫过他油腻的脸,淡淡地点了点头:“钱主任,把厂里所有的帐本、资產登记册、歷年来的报废资產处置记录,全部拿到会议室。”
“哎,好,好。”钱大勇连声应著,转身跑去安排。
清查小组的成员迅速进入工作状態,审计、財政的人开始对接帐目,公安人员则在四周警戒。
周晨和魏国兵走进那间满是灰尘的会议室。
不一会儿,钱大勇抱著几本发黄的帐册进来,放在桌上:“魏县长,周县长,都在这儿了。”
周晨翻开一本,一股霉味扑面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