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毅伸手碰了一下其中一枚,一种类似於沙砾摩擦的触感从指尖传来,表面粗糙,像是被手指反覆摩挲过,又像是被某种液体长期浸润过后留下的微咸触感。
靠近墙角的地面上有一个低矮的炭火盆,盆沿积著厚厚一层灰烬。
灰烬里埋著几根烧剩的细木棍,像是某种祭仪中烧剩的余烬。炭火盆旁边散落著几片乾枯的棕櫚叶,一些棕櫚叶切成了规则的细条,用细麻绳捆成一小束,像是某种符咒未完成时的半成品。
木桌上放著几块顏色灰白的骨头,打磨过,表面光滑,手感温润。几节像是人类的指骨,一枚硬幣大小、边缘经过打磨的骨头片,还有一个破损的木质小面具。
宋毅的目光落在木桌下方的一个矮木架上。
木架上放著几只陶罐,大小不一,罐口用蜡封著。有几只罐子已经积了灰,像是很久没有动过了。
一只陶罐的封蜡上有一道裂纹,隱约渗出几滴油渍,但气味並没有泄漏出来,像是被什么压住了。
他环顾了一圈,目光最后落在地上那片竹蓆上。
蓆子边缘的磨损不均匀,有一处比別的地方更亮,像是经常被踩踏或跪坐的位置。
那位置正对著佛像。
宋毅没有动那里的任何东西。
屋內的气味沉静、阴凉,保持著一种陈旧的平衡。
他放下竹帘,退回到空地上。帕尤特还站在原地,面无表情。
宋毅站在空地边缘,感受著四周的气息。
他的精神力没有探查到任何人的存在。
塔儂法师不在,至少现在不在。
但那股气味没有散,像一张看不见的网,罩著这片空地,沉沉地压著。
他走到空地边缘的一块石头上坐下,没有离开,也没有催促。
他在等。
塔儂法师安排徒弟帕尤特·猜亚颂离开后,便和往常一样修行。
第二天一早,他先去了山脚下一处水源取水,又绕道到一处隱蔽的洞穴外,放下几件东西,做完了当日该做的事,这才沿著山间小路往回走。
修行多年,每日功课是固定的,哪怕心中有异,也不会打乱节奏。
他走得不快,步伐均匀,赤脚踩在落叶上几乎没有声音,那些蛇虫会自行避让。
经过那串枯黄木片时,他停了一步。
木片还在原位,但上面繫著的几根细绳有微不可察的移位,像是刚被什么人触碰过,又掛回去了。
塔儂法师没有转头。
他垂下眼睛,肩头的线条保持鬆弛,像什么都没看见一样继续迈步。
但他的脚步比刚才慢了半拍,踩下去时脚掌贴地的时间也更长。
他走过了拐弯处,在那片密林的边缘停下。
树冠间隙中,能隱约看到空地方向的一段边缘。
他没有继续前进,而是就地站定,闭上眼。
这是他的『法眼』开启的徵兆,一种通过艰苦修行得到的感知方式。
当初宋毅一行人在来的路上感觉到的那道极轻、像一只蛾子停在肩上,没有重量的视线,便是他在远处开启『法眼』观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