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安微微抬头,望向那隨风飘舞的酒旗。
五百年的光阴如白驹过隙,这天下终究是变了。
变得喧囂狂热,且充满了生机。
顾长安转过身,匯入熙熙攘攘的人流,向著那酒香四溢的去处走去。
……
大港的码头上,逾十万民眾匯聚於此。
人群將宽阔的海岸空地填补得严严实实。
高处悬掛的玄青色龙旗在海风中翻卷,四周放置著上百面大鼓。
壮汉们赤著膀子挥舞鼓槌,沉闷厚重的鼓声交织著清脆的铜锣声,震耳欲聋。
远处的海平面上,浓烈的黑烟冲天而起。
十几艘远洋铁甲舰排成一字长蛇阵,劈开海浪,缓缓驶向港口。
船体外侧满是炮火留下的焦黑痕跡。
几处装甲甚至凹陷破损,尽显远洋征战的惨烈。
最大的旗舰“定海號”行驶在最前方,粗壮的主炮炮管直指长空。
散发著生人勿近的威压。
大军班师回朝。
海军大都督陈定远身披深青色的將官礼服,胸前佩戴著代表战功的各式勋章,笔挺地站在舰艏。
他面容冷峻,目光扫过岸上欢腾的民眾,伸手扶正了头顶的军帽。
定海號靠岸,沉重的跳板放下。
陈定远在一眾將领的簇拥下踏上码头坚硬的石板。
码头最前方的红地毯上,站著两排服饰涇渭分明的官员。
左侧是身穿蟒袍的宗室亲王与手捧明黄圣旨的內廷总管(不是太监,已经成为官职),代表著当朝皇权。
右侧则是穿著緋色官服的议阁大臣。
为首之人鬚髮皆白,身形清瘦,正是当朝议阁首辅,张辅之。
“奉天承运皇帝,詔曰:
大都督陈定远挥师西征,扬我国威,荡平西夷,功在千秋。
特加封一等护国公,赏金万两,赐紫禁城骑马。钦此!”
內廷总管展开圣旨,声音传遍四周。
陈定远单膝跪地,双手接下圣旨,口呼万岁。
待內廷总管退下,议阁首辅张辅之走上前来。
这位首辅大人並没有皇室亲王那种高高在上的做派。
他对著陈定远拱手一礼,语气平缓却透著不可抗拒的威严。
“陈都督,老朽代表议阁与天下百姓,贺都督凯旋。西征一战,国库耗资六千万两白银,动用民夫二十万。”
“如今战事平息,议阁已联合户部擬定了裁减部分军备,休养生息的摺子。”
“都督劳苦功高,回京后还需在议阁的述职会上,將西夷的赔款帐册与通商条款一併交由內阁审查,以安民心。”
陈定远起身,回了一礼。
“首辅大人放心,军需花费与战利品名录,本將已命人造册。议阁的审查,本將自当配合。”
这便是如今的朝堂格局。
皇权依然至高无上,皇帝握有兵符,主宰將领的升迁与大军的调动。
但议阁却把持著天下的钱粮与律法。
皇帝想打仗,必须经过议阁投票拨发军费。
大军凯旋,战利品的分配与后续的封赏,议阁同样要进行审查。
两者相互牵制,让这个庞大的帝国在运转时保持著一种奇妙的平衡。
数日后,京城,海棠別院。
初秋的阳光洒在青石桌上。
顾长安穿著月白色的长衫,躺在竹製摇椅上闭目养神。
西厢房里,鲁大发正捣鼓著新买来的一堆黄铜零件,满手油污地跑进院子。
“顾爷!快看今日的京城早报!”
鲁大发將一份散发著墨香的报纸拍在石桌上,兴奋得满脸通红。
“陈大都督的专列今日抵达京城,马上要在朱雀大街举行入城阅兵式!皇上和议阁的大人们都要在城楼上观礼呢!”
“咱们也赶紧去占个好位置吧!”
顾长安缓缓睁开双眼,瞥了一眼报纸上那占据了整个版面的黑白照片。
照片上,陈定远骑著高头大马,身后的铁甲步兵端著步銃,整齐划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