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大髮结结巴巴地问道。
“陈定远。特来拜访顾先生。”
陈定远语气平和。
鲁大发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今日白天刚在报纸上看过这位海军大都督的照片。
此时真人就站在自家门口,惊得他手里的煤油灯险些掉在地上。
“大……大都督!您快请进!”
鲁大发慌忙拉开大门,侧身让出通道。
陈定远迈步走入院中。
此时的庭院里,顾长安並未就寢。
他穿著那件標誌性的月白色长衫,坐在海棠树下的青石桌旁。
桌上摆著一盏散发著柔和光晕的琉璃灯,旁边是一个红泥小火炉。
火炉上的紫砂壶正冒著热气。
听到脚步声,顾长安转过头,眼眸中没有丝毫惊讶。
只是伸手拿过一个空茶盏,用沸水烫洗了一遍。
“大都督深夜造访,寒舍蓬蓽生辉。请坐。”
顾长安提起紫砂壶,將澄澈的茶水注入杯中。
陈定远走到青石桌对面落座,目光打量著四周的陈设。
院子不大,布置简陋,西厢房的门口还堆著一堆散发著机油味的金属零件。
这里与那些达官贵人的豪宅相比,可谓十分寒酸。
“顾先生回国之后,便一直住在此处?”
陈定远端起茶盏,並没有急於切入正题。
“此处甚好。闹中取静,没有外人打扰。閒来喝喝茶,看看胖子做些机巧物件,日子过得安稳。”
顾长安双手拢在袖中,神態安然。
鲁大发给两人端来两碟茶点后,便识趣地退回了西厢房,並且紧紧关上了房门。
他知道,这种大人物之间的谈话,自己多听一个字,都有可能惹来天大的麻烦。
“先生是个明白人,陈某也就不绕弯子了。”
陈定远放下茶盏,神色逐渐变得严肃起来。
“今日在乾极殿,皇上与议阁定下了对西夷的策略。不设都护府,不派重兵长期占领。而是设立通商租界,控制港口,索取战爭赔款。”
“皇上命我协助户部与鸿臚寺,去跟西夷那些战败的残兵败將签订条约。”
顾长安微微頷首。
“华夏上朝的议阁首辅是个懂得算帐的人。劳师远征,后勤补给线长达万里。若深陷西夷內陆的泥潭,华夏朝的国库纵有金山银海,也会被硬生生耗空。”
“设立租界,敲骨吸髓,方为上策。”
“首辅的帐算得很精,但事情办起来却没有那么容易。”
陈定远嘆了一口气,眉头紧锁。
“我手底下的將士,懂得如何用舰炮轰碎他们的城墙,懂得如何用刺刀挑破他们的方阵。但如何用一纸条约,將那片大陆的財富源源不断地抽回大华,却无人精通。”
陈定远直视著顾长安的眼睛。
“西夷的议会虽然被大炮轰塌了,但他们的商贾贵族依然在暗中盘根错节。”
“户部的那些文官没有去过西夷,根本不知晓对方麵皮底下的花花肠子。”
顾长安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不发一语。
陈定远身子微微前倾,语气变得极为诚恳。
“先生在西夷旅居多年,对那里的风土人情、权力流转了如指掌。晨曦之都那一战,先生的图纸居功至伟。今日陈某深夜登门,便是想向先生討教一个谋国之策。”
“如何才能將西夷死死攥在华夏朝的手心里,让他们永世不得翻身。”
夜风拂过庭院,海棠树的枝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顾长安端坐不动,身姿挺拔。
他看著眼前这位手握重兵的华夏朝统帅。
五百年来,他见过无数君王与统帅,他们都渴望掌控一切。
“大都督可知,西夷权力的根基在何处?”
顾长安终於开口,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