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亮的兔子规模越来越大。
去年开春才十来只母兔,到现在兔棚里大大小小快五十只了。
长毛兔一窝一窝往下繁育,兔笼从院子东头一溜排到西墙根,每天清早添草料、换饮水,少说也要忙活大半个时辰。
眼瞅著连日天晴,又到了集中剪兔毛的日子。
头天夜里,有亮搬著磨刀石坐在院子里,把一把黑铁剪刀磨得寒光发亮。
这些长毛兔餵得膘肥毛顺,剪毛时很温顺,不乱扑腾,顶多被剪刀蹭到皮肉才会挣扎几下。
有亮把兔子四条腿固定在桌子上,弯下腰,剪刀贴著皮根下剪,蓬鬆雪白的长毛成綹滚落,按品相分堆码在竹篮里。
金妹挺著大肚子,把有亮剪下的兔毛分开。
背上与身体两侧的毛绵长、油光发亮,是一等好毛;肚皮、腿脚短粗杂毛多,归成次等货。
两人从大清早忙到日头偏西,满满当当攒了一大篮兔毛,掂在手里沉甸甸的。
金妹用手抚摸著篮子里的一等兔毛,那些毛软滑的像缎子,在太阳下泛著银光。
她心里在盘算著这些毛能换多少钱。
要是按去年一斤六十块的行情,这批毛出手,那可是一笔不小的收入。
下半年三丫儿也要上学,三个丫头一年学费,还有家里各种开支不成问题。
还能扯几块细棉布,家里大人孩子各做一身夏衣。
顺带攒下待產的医药费和零碎吃食钱。
一家人攥著这点盼头熬了小半年,就等著这笔收入落地。
第二天天还刚亮,有亮早早地就整理好兔毛,拎著竹篮往公社赶。
收购站大门没开,门口早已排了十多个来卖兔毛的农户。
人人挎著装兔毛的竹篮,脸上都带著期盼,眼巴巴地等著收购站开门。
有亮前面是五队的养殖户老刘,他嘆了口气,悄声跟有亮念叨,家里三个孩子,早就到了读书的年纪,一直没钱报名。
不多时,收购站木门“吱呀”拉开。
一个头髮乱糟糟的收购员探出了头,不耐烦地挥手:“挤什么挤,挨个排队!”
排在打头的一个黑瘦老汉连忙递上篮子,收购员扫了一眼篮子里兔毛,漫不经心打了个哈欠:“行情变了,特级毛四十,一级三十六,二级二十八。”
短短一句话,整条队伍瞬间炸开锅。
“一级才四十?去年还六十呢,一斤凭空跌二十多?”
“起早贪黑割草餵兔大半年,到头来忙活一场空?”
黑瘦老汉不认字,但却认识阿拉伯数字,抬头瞅见墙上明码標价的告示,手指死死攥紧竹篮把手,嘴唇不停哆嗦,半晌憋不出一句话。
一时拿不定主意是卖还是留。
收购员有些不耐烦:“要卖就称重,不卖就让位置。”
老汉万般无奈,拎著篮子嘆著气退到路边。
余下的人进退两难,有人犹豫转身回家,有人咬著牙忍痛过秤。
有亮在心里飞快地算了一笔帐:但凡全部按跌后的低价出手,足足少挣百十块。
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他强压下心中的失望,当场拿定主意,筐里腹毛、腿脚次毛低价卖掉,换当下急用的零花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