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饱喝足,身心都鬆弛下来的叶凡,伸了个长长的懒腰,骨骼发出轻微的脆响。
他直接溜达到客厅那张宽大舒適的真皮沙发上,一屁股陷了进去,姿態閒散而慵懒地摸出手机,隨意瀏览起来。
隔著餐厅与客厅之间明亮的灯光,看著不远处献祖灵正低著头、轻手轻脚、异常专注地忙碌著收拾碗筷的窈窕身影。
叶凡的心境,破天荒地感到了一阵许久未曾有过的、近乎奢侈的寧静与平和美好。
在商场上,他是吃人不吐骨头、掀起惊涛骇浪的“资本暴君”。
在陈宛俞面前,他是索求无度、充满侵略性的“狂暴浪子”。
在这个被竹林环绕的小院里,在这个安静得像一幅水墨画的女孩面前。
他可以卸下所有身份与面具,仅仅只是一个有些疲惫、可以安静看会儿手机、享受片刻閒暇的学生。
其实,他並非不愿意起身,去帮献祖灵分担那些琐碎的家务。
而是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如果他真的伸手去帮忙,非但不会让献祖灵感到丝毫轻鬆或愉悦,反而会给她带来排山倒海般的、巨大的惶恐与负罪感。
献祖灵的心思,实在是太敏感、太纤细,也太自卑了。
在她那尚未完全重建的世界观里,自己卑微如尘,低入泥土。
而叶凡,是高高在上、予她新生的神明与恩人。
只有当叶凡理所当然地使唤她干活、让她做饭洗碗、把她当成一个“有用处”的小女孩一样对待时,她那敏感脆弱到极致的自尊心,才会找到一丝微弱的、让她能够喘息的平衡点。
她才能以此为由,稍微“心安理得”地去接受並享受叶凡给予她的这些食材、温暖住所和遮风避雨的庇护。
这並非矫情,而是长期极端苦难下形成的、扭曲的自我价值认知。
这也是为什么,叶凡每次回到这里,在献祖灵面前,永远都表现得像个“饭来张口、衣来伸手”、对家务琐事不屑一顾的“甩手大爷”。
这,是他独一无二的、深藏於霸道之下的,属於对这个可怜女孩最笨拙也最有效的温柔和保护方式。
他用自己的“理所当然”,为她搭建了一个可以暂时安放尊严的角落。
......
叶凡正漫无目的地刷著手机,享受著这难得的放空时刻。
忽然,耳边传来一声细弱得几乎要被暖气风声掩盖的轻唤:“叶凡同学。”
叶凡顺势放下手机,抬起头。
只见献祖灵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挪到了沙发旁,像一株含羞草般侷促地站著。
她双手死死地绞在洗得发白的棉布衣角前,指尖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泛白。
在迎上叶凡探询目光的瞬间,她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般深吸了一口气,然后颤巍巍地、从那个同样陈旧的口袋里,掏出了一叠被仔细整理过的钞票,朝著叶凡的方向,小心翼翼地递了过来。
这一摞钱,厚薄不一,质地各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