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满堂又等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县里邮递员送来报纸。
第三版的角落里有一篇文章,名字叫《诊所地道里的枪声》
內容是县局破获了一起有预谋拐卖妇女的案子。
杨满堂把那一百多个字的通讯稿,仔仔细细看了十多遍。
再问村里的民兵,高大志打从昨天进了城,就一直没回来。
他知道。
有些事情,不能再等了。
霍棒槌他不担心。
那小子是个不要命的,而且,只要公安查不到他身上有人命,顶多也就是个边疆劳改。
能活著,这小子绝不会乱说话。
高大志他就更放心了。
他一定会说是自己让他去杀人灭口的。
可那又怎么样?
不说他身上压根就没证据。
就说他身上有证据,自己大哥,也会想著法的帮自己摆平。
再说了,这货一家老小都在团结屯,他不为自己考虑,也该为七八十的爹娘,还喝奶的孩子考虑考虑。
想到这儿,杨满堂放下报纸,眯著眼,开始琢磨沈重阳这个人。
他想起之前团结屯那两个二流子,猴子跟刘狗蛋,跟他说过一件事。
赵长河带著奖状去沈重阳家的时候,他家里放著两头野猪?
已经是夏天了。
野猪肉根本就放不住。
要是別的猎户,基本上当天就把野猪跟村民们换成了粮食。
可据这两个小子说,那些野猪他根本没换粮食。
而是借了大队的骡子车,拉进了城。
再回来的时候,这小子身上,好像也没带別的什么东西。
这样的话,那些猪肉去哪儿了?
要是能从这小子家里搜出钱和票据,姓李的就是再怎么护著他,陆为民再怎么护著他,最少也是个走资派。
只要帽子扣上去,这小子就別想再活下去了。
他这个公社副主任,有的是法子,让这小子神不知鬼不觉的丟掉性命。
倒是个突破口。
可还缺一个举报人。
他首先想起了自己那个傻姐姐杨翠芬。
可隨后,他又摇了摇头。
自己这个姐姐什么脑子,他可是最清楚。
陈保平之所以被沈重阳搬倒,这里面他那个爱吃醋、好显摆的姐姐,功不可没。
一句话,惹了眾怒了。
要是没有团结屯那些村民鼓譟,陈保平那点儿事儿,自己分分钟就能摆平。
那还能有谁?
正琢磨著。
门外一个民兵突然跑了进来。
“杨主任,团结屯那个疯婆子又来了,说让我问问您,陈玉宝今天能不能回家。”
杨满堂思绪一下子被打乱了。
这个刘丽梅,自打儿子陈玉宝死了,就变得疯疯癲癲的。
三天两头往公社跑,问陈玉宝啥时候能回家。
人都死了,还咋回家?
之前有民兵这么对他说过,可这娘们顿时就能变成一条疯狗,见谁咬谁。
要不是自己急中生智,说了三天就回,这娘们能把公社拆了。
可打那次以后,每三天,这疯女人就要来一次公社。
杨满堂也只能三天三天往后这么拖著。
想到这儿,他不耐烦地挥挥手:“这种事儿你们就不知道怎么办吗?跟她说,三天...”
话到这儿戛然而止。
他突然想到,这刘丽梅,不正好就是自己要找的举报人么?
於是他改口对民兵道:“去把那个女人带过来,我有事跟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