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的椅子被撞倒在地,发出一声闷响。
他根本没去管椅子,死死的盯著手机,脸几乎贴在屏幕上。
“辗转反侧……辗转反侧……”
他嘴里神经质地念叨著,双手在桌面上疯狂翻找。
一堆文献被他扒拉到地上。
终於,他在最底下抽出一个透明的塑料文件夹。
里面夹著一张泛黄的照片。
照片上是一块出土的残缺竹简。
竹简上的字跡模糊不清,只有寥寥几个字勉强能辨认。
“……求之不……悠哉……反侧……”
这块残简出土於十年前。
整整十年,王清和和他的团队翻遍了所有的史料,试图復原这几句话的上下文。
无数个日夜的推敲,无数次爭论,一无所获。
因为样本太少,根本无从下手。
而现在。
这块残简上的字,完美地嵌在了文档里的这首诗中。
严丝合缝。
语境、音韵、意境,无可挑剔。
王清和只觉得大脑一阵充血,眼前一阵阵发黑。
他死死撑住桌面,大口大口地喘著气。
继续往下滑动。
《国风·秦风·蒹葭》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再往下。
《小雅·鹿鸣》
【呦呦鹿鸣,食野之苹。我有嘉宾,鼓瑟吹笙。】
王清和的呼吸彻底乱了。
他手忙脚乱地打开电脑,將文件传输过去,投射到大屏幕上。
一行行看下去。
一共三百零五篇!
分为风、雅、颂三个部分。
体例严谨,音韵和谐。
最让他头皮发麻的是,不仅仅是刚刚找到的那句。
这文档里还有许多句子,都能跟他书桌上那些多年未解的残句拓片完美对上!
在书桌上又是一阵翻找,翻出一张出土於西北荒漠的汉代竹简拓片。
这个比之前那个出土更早,但上面只有残缺不全的两个字:“契阔”。
整个学术界爭论多年,有人说是契约,有人说是宽阔,谁也说服不了谁。
王清和视线死死盯住屏幕上的《邶风·击鼓》。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又对上了!
又是完美契合!
没有任何生硬拼凑的痕跡,连上下文的语境、情感逻辑都严丝合缝!
王清和浑身都在哆嗦。
一篇接一篇。
许多曾经出土的、零零散散的、让人百思不得其解的残句,在这份文档里,都找到了它们的归宿。
它们不再是孤立的字符,而是匯聚成了一条浩浩荡荡的文化长河。
王清和跌坐在地上。
他看著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文字,眼泪夺眶而出。
“真跡……这是真跡……”
老学者的直觉和几十年的学术经验告诉他,这绝对不可能是现代人杜撰出来的。
没有人能偽造出这种跨越千年的厚重感和美学基因。
“吾道不孤……华夏之幸啊!”
王清和一拳砸在地上,指骨砸的生疼,他却毫不在意。
他看著电脑屏幕,又看了一眼手机上林殊的头像。
这个年轻人,脑子里到底装著多少稀世珍宝?
关键是,人家不求名,不求利。
连个条件都没提,二话不说,就这么轻描淡写地把这种足以震动整个世界学术界的孤本资料,直接发了过来。
这是何等的胸襟!
王清和爬起身,抓起桌上的座机,手指飞快地拨出一串短號。
“餵?老刘!別睡了!赶紧来我这!”
电话那头传来京大歷史系主任刘明远迷迷糊糊的声音。
“老王?这大清早的你发什么疯?”
“马上来我这!马上!带上你的人!”王清和对著话筒大吼,声音因为极度激动而破音。
王清和狠狠掛断电话,接著拨打下一个號码。
“老张,马上通知古汉语研究所的所有骨干,半小时內到我这里集合!”
“陈昇!订最近的机票来燕京!”
“出大事了!天大的事!咱们华夏文化的根,找到了!”
......
一个个电话拨出去。
整个燕京的学术圈,在这个清晨,彻底沸腾。
几个老头子连早饭都顾不上吃,套上外套就往水木大学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