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傅,课上完了,是不是该上才艺了?”
“今天光顾著听课,差点忘了正事。来首新歌!”
“想听《像我这样的人》!求求了!”
“唱《凡人歌》!今天刚挨了老板的骂,需要这首歌回回血!”
“马上毕业了,求师傅唱《那些花儿》...”
屏幕上各种歌名乱飞,吵吵嚷嚷,谁也说服不了谁。
林殊看著屏幕直乐。
“你们这要求太多,我一个人长了十张嘴也唱不过来。这样吧,咱们连个麦。谁抢到了,想听什么,或者想说什么,都由他定!”
他在屏幕上点了几下,开启了连麦功能。
倒计时三秒结束。
一个id叫“寧静致远”的听眾连了上来。
“餵?能听到吗?”林殊问。
麦克风那头传出几声微弱的电流声,紧接著是一阵呼呼的风声。
过了一小会儿,一个男人的声音传了过来,声音很哑,透著一股子化不开的疲惫。
“能……能听到。林殊老师,你好。”
“別叫老师,叫我林殊就行。兄弟,听你这动静,还在外面呢?”
那边传来打火机砂轮摩擦的声音,接著是长长的一声吐气。
“嗯,刚下班。没回家,在小区楼下的花坛边上坐会儿。”
林殊没催他点歌,手指搭在桌沿上轻轻敲著。
“遇到烦心事了?”
男人沉默了十几秒。
“也不算什么大事,就是……突然觉得挺没意思的。”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
“我今年四十了。老家是农村的,高中那会儿成绩不行,没考上大学,直接跑到深圳来打工。后来在城里认识了我现在的老婆,结婚,生孩子,凑首付买了套小两居,背了三十年的房贷。”
“这不挺好的吗?老婆孩子热炕头。”林殊接了一句。
男人苦笑了一声。
“是挺好。可就是觉得……累。每天早上六点半起床,挤一个半小时的地铁去公司。晚上加班到八九点是常態。不敢生病,不敢请假,更不敢辞职。”
“前几天,公司裁员。我那个部门走了三分之一。我侥倖留下来了,但底薪降了百分之二十。我连个屁都不敢放,还得跟主管赔笑脸,说谢谢公司给我机会。”
男人的声音有些发颤。
“我刚才走到楼下,抬头看我家亮著的灯。我老婆在辅导孩子写作业,我妈在厨房洗碗。我突然就不敢上去了。”
“我觉得我这辈子,好像一眼就能望到头了!”
“读书的时候读不进去不知道怎么办,打工的时候找不到工作不知道怎么办,结婚买不起房子不知道怎么办,年纪大了担心被裁员还是不知道怎么办...”
“但稀里糊涂的又都过去了,普普通通的经歷,普普通通的人生,我不知道我每天这么拼命是为了什么。钱没赚到多少,身体也熬坏了。我这心里始终空落落的,迷茫!”
“是不是听起来怪矫情的?”
男人的声音里带著点不好意思,顿了顿接著说道:
“林殊,我其实不知道点什么歌。我就是前阵子无意中听到你的那首《凡人歌》,觉得好听,就关注你了。今天也就是瞎点了一下,没想到真连上了。”
“我也没什么特殊的故事特殊的经歷,就普普通通的一个老百姓。你隨便唱点什么吧,什么都行!”
林殊安安静静地听完。
转过身拿过吉他,开始拨动琴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