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暖盯著战术终端上陆时宴那个热源点,手指有些发凉。
通讯频道里,陆时宴的呼吸声带著微微的喘息,断断续续地传来。
“九层检修口已过,正在穿越3號配电室。”
地点变更的速度极快。
用上了空间传送。
这意味著他已经开始不计代价,每次空间传送都是对异能的剧烈消耗。
距离越远,消耗越大。他在和死神抢时间。
“轰——”
又一声闷响从建筑內部传来。整个地面跟著震了一下,碎裂的混凝土块从高层砸落,砸在灰雾瀰漫的街道上,砸出沉闷的声响。
有几块碎石飞溅到了姜暖脚边的位置。
她攥紧了拳头,仰头看向楼体上方。
终於。
在九层外部平台,出现了一个人影。
陆时宴。
他站在断裂层的边缘,脚下是半塌的混凝土楼板,面前是正在倾斜的楼体。
灰雾吞没了他的大半身形,只剩下一道黑色挺直的脊背。
然后他抬起了双手。
姜暖看到了她这辈子都不会忘记的一幕。
铺天盖地的银色的光从陆时宴张开的十指向外铺展,像是有某种不可见的力量在以他为圆心作画。
空气中开始响起密集的嗡鸣,让人牙根发酸的声音。
一个巨大的银色立方体在断裂处拔地而起。
它的体积大到令人窒息,横跨了整个九层的横截面,硬生生楔入了断裂的楼层之间,上面抵住了正在坍塌的楼板,下面压在尚且完好的八层结构上。
然后,建筑停止了坍塌。
以一人之力,托住了摇摇欲坠的半栋大厦。
整个过程没有超过三秒。
通讯频道內安静了一瞬,没有人去浪费时间感慨这近乎神跡的行为。
在废墟里待过的人都知道,奇蹟发生的瞬间是用来逃跑的窗口,所有人都在拼命疏散。
“十一层,空中救援到了吗?”姜暖压住声音里的急促。
“直升机正在接近!风太大,需要三十秒稳定悬停——”
三十秒。
姜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数字。
她低头看了眼战术终端上的实时监控画面。
九层平台上,陆时宴维持著那个姿势,一动不动。
他的制服后背已经被冷汗彻底浸透,黑色的布料紧紧贴在他后背的肌肉线条上,绷得像要断裂。
他的手在微微颤抖。
这是第一次看到陆时宴有颤抖这样的身体反应。
她手心全是汗,但没有开口说出你还好吗这种话。
这些话太蠢了,在这个通讯频道里,几百条生命悬於一线的此刻,说这种话是对陆时宴的侮辱。
撑住。
因为你是陆时宴。
所以你一定可以的吧。
“十一层倖存者做好登机准备。直升机到位后,依次从靠窗位置攀出,有序上机。”
她自己都没意识到,她模仿了陆时宴平时的语气。
冷静而又不容置疑的语气。
但她的心跳声在她自己的耳膜里响得震天。
十五秒。
通讯器中传出特勤人员们的声音,“直升机到位!”“开始登机!”
投影上,光点一个个地进入飞机。
“高层清空!”特勤队长的声音从通讯里传来,“全员撤离完毕!”
姜暖心头一松,“陆时宴!撤!”
她喊了一声,声音有些破音。
几乎是同一瞬间,银色的立方体消失了,失去支撑的高层建筑立刻摺叠式坍塌。
“轰——!!”
震耳欲聋的巨响。
姜暖的耳朵里突然出现了一道尖锐的蜂鸣声。
然后,什么都听不见了。
她的视线有些模糊,轮廓在剧烈地摇晃、坍塌。
她盯著战术终端上陆时宴的热源信號。
那个小点,在大厦坍塌的同一瞬间,从屏幕上消失了。
不。
姜暖的手指开始发抖。
她告诉自己这只是信號被坍塌物遮挡了,只是暂时的,他会没事的。
他可是陆时宴。
但她的身体比她的大脑更诚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