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时宴的目光扫向陈平安时,他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那视线算不上凌厉,只是沉沉地压过来。
陈平安开始反思自己做错了什么。
“陈平安,”江策咧嘴笑了一下,“你的家人既然已经在刚才救出来了,这里接下来是禁区的清剿,非战斗人员留在这里太危险,赶紧去e区外和她们团聚吧。”
陈平安终於明白了,这是逐客令。人家零號小队要开內部会议了。
他连连点头,“谢谢你们!你们注意安全!”
接著逃也似的转身朝著e区外跑去,背影透著股劫后余生的仓皇。
几人很快转移至已经清空所有人员的直升机內。祈岁似乎终於想起了自身医疗官的使命,来到陆时宴身侧。
他从隨身包里取出一支细长的针剂,深蓝色的液体在透明管体內微微荡漾。
“高纯度异能稳定剂。”祈岁声音轻缓,“队长,你的异能刚经歷过度负荷,还是打一针吧。”
陆时宴微微頷首。
针尖抵上陆时宴手臂內侧的皮肤。陆时宴表情纹丝未动,任由他动作。
针剂推入,冰凉的液体流入血管,陆时宴紧绷的肩膀,终於略鬆弛了些。
姜暖站在几步外,看著这一幕,指尖无意识地蜷了一下。
她想起不久之前,在海神大厦里,他一个人撑起半栋楼的身影。
此刻他的脸色依然比平时更苍白几分,下頜绷得有些紧,唯独那双眼睛,依旧冷静到看不出丝毫疲惫。
只有那支刚刚注射完毕的针剂,再次诉说著他付出了什么。
“好了。”祈岁收好针剂,退开半步,“至少半小时內,队长儘量不要使用任何异能。”
他目光扫过在场几人,笑容加深,“建议接下来的高风险行动,间隔时间拉长一点哦。毕竟,我们可经不起第二次『一个人顶替一个队』的场面了。”
祈年在一旁嗤笑了声,抱臂靠在座位上,“哥,你说话语气能不能不要这样?听得我牙酸。”
“年年,你在教我做事?”祈岁歪头看他,笑得温柔。
祈年翻了个白眼,但不吭声了。
陆时宴已转向沈雾,“说你们的发现。”
沈雾从战术终端调出全息投影。
画面里是一个枯瘦的男人影像,头髮花白,眼神涣散,嘴唇反覆翕动,却发不出完整句子。
“侦查途中,在靠近禁区位置找到的。”
沈雾手指在界面上滑动,调出了另一个界面。
“周浩,调查小队编號jg-017,官方档案年龄二十三岁。”
“是这次被派去处理禁区的那三支小队的成员之一。”
姜暖看著那张苍老的面容,心里咯噔一下。
二十三岁?
看起来至少有七十岁了。
“他的精神状態已经完全崩塌了,”沈雾的声音很淡,“只会重复一些碎片化的词句。『孩子要放学了』、『晚饭吃什么』、『老婆的关节炎又犯了』。”
“但档案显示,他未婚未育。”叶闕皱著眉,看著全息投影上的档案。
“对。”沈雾放大一组数据,“医疗扫描结果显示,他的器官衰竭程度、骨骼钙化程度……全部符合自然衰老特徵。不是异能攻击或是禁区污染,就是最纯粹正常人类的老去。”
祈岁眉头挑了挑,“可那三支小队,是昨天晚上才派去处理这个禁区的。”
“是的,所以我推论,要么这个禁区同时具备强效致幻和对身体时间的掌控能力,让他在幻觉中度过了一生,同时身体也隨之老去,”沈雾顿了顿,“要么,就是更麻烦的那种。”
姜暖看了看远方不断从市区中心向外扩散的灰雾,再加上这个诡异的现象,忽然想起了白鯨號。
也是浓厚的雾气和时间掌控。
她提出了自己的想法,“是白鯨號那个禁区吗?我们之前离开那片海域,也只是消耗了那个禁区的大量能量,並不能確定这个禁区是否真的消亡。”
“的確有些相似,”沈雾点了点头,但他话锋一转,“但是白鯨號的禁区是对时间的回溯,或是直接改变身体部位的老化细胞死亡,就像把快进键按在活物身上。但这里——”
他切换画面,调出另一份报告。
“我们找到的这个队员,他在禁区內经歷了完整的人生轨跡。不太像是幻觉,反而像是真正有因果逻辑的时间线。他结了婚,生了孩子,看著孩子上学、工作,甚至已经开始盼抱孙子。”
沈雾的声音冷下去。
“但在现实里,从他进入禁区到被发现,只过了不到七个小时。”
直升机內部一片寂静。
陆时宴开口道,“所以,你的第二种推测是这个禁区,拥有独立的空间和时间计算方法。周浩是真的在那个禁区內,切切实实地生活了几十年。”
“是的,”沈雾点了点头,“但是无论哪种,一旦被困,如果找不到禁区核心,我们可能在不知不觉间,活完剩下的人生。哪怕最终逃脱——”
他没说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