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她极具压迫与认真的注视下,他终是低下头,小心斟酌著用词回答:“地牢里的人,是打劫过你的土匪。”
李清嫿惊诧,隨即蹙眉:“你將他们杀了就是了,为何……为何……还要如此折磨他们?给他们一个痛快吧。”
谢道安平静道:“他们活该受千刀万剐之刑,你可怜他们,若是当初你落在他们手里,谁又来可怜你?嫿儿,不要对不该心软的人心软,你可知他们都做过什么?”
然而李清嫿並未被他说动,只是直视著他,告诉他:“若我落在他们手里兴许会生死不如,但他们落在我手里,我便会用我的方式对待他们,这不是心软。我接受你为了替我报仇而杀了他们,但我不接受你將他们……千刀万剐。”
她闭了闭眼,努力將在地牢中见过的画面从脑海中刪掉,忍不住浑身颤慄,郑重其事告诉谢道安:
“他们是他们,我是我。我不屑他们的手段,所以我自己也不会用这种手段。有圣人曾言,己所不欲勿施於人。道安,不要让自己变成自己討厌的人。”
谢道安深深看著她,沉思片刻后才开口:“……我知道了,我会给他们一个痛快的。”
那便留著这段日子好生养著,待时日到了,再祭阵。
李清嫿点头,抬手摸了摸他的头,轻声道:“我知道你是要登上那个位置的,总需要一些手段驭下。
但为君者,不可如此意气用事,更不可滥用私刑。那是昏君,虽贏得畏惧,却永失民心,也走不远。”
大约也只有她敢对谢道安说这些大胆的话,谢道安还要乖乖站著挨训,半点不敢还嘴。
可外人不知道,这不过是那十年里他们的日常,谢道安是她一点点教好的。
若是她没有消失五年,谢道安也不会变成这样。
她轻嘆一声:“安危不贰其志,险易不革其心。你要记住这句话。”
“嫿姐姐……”他直勾勾看著李清嫿喃喃,沉笑一声:“你似乎比我更適合坐上那个位置。”
心慈却不心软,博爱但不盲目偏爱,明事理,晓是非。
然而李清嫿半点不受他的蛊惑,收回手,淡淡道:“好了,回答我下一个问题,坦白从宽。”
谢道安:……
美男计持续滑坡中。
谢道安偷偷抬眼看了她一下,又低下头:“锁魂阵,玄机子道门中禁书上发现的,我確实想过……但苏九儿告诉过我,要付出的代价太大。况且现在你还在我身边,我不必冒那么大的风险。若真实施了,被你发现,反而会让我更快失去你。”
“还有九儿的事?”李清嫿诧异,隨后又忍不住喃喃:“也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
又探究地看著他的神色和眼睛,谢道安没有迴避,一副坦坦荡荡的样子,她才勉强信了,轻抚上他被自己打得红肿的脸。
“谢道安,你不能为了我而去肆意伤害无辜的人,不管是什么理由,我不喜欢,更不会感动。我只会生气,失望,你明白吗?”
“我知道。”
“你知道就好。”李清嫿看著他那张还带著巴掌印的脸,想说什么狠话,最终只是嘆了口气。
而谢道安微微弯腰,与她的脸相贴,继而往下,寻著她的唇,刚要吻上去,就又见她转过脸,避开他的唇,他的动作一滯,心尖发涩。
还没等他猜疑,就听见李清嫿说:“我可以留在这陪你,前提是,你不得限制我的出入,更不能將我囚禁在这,让那些人看守著我。”
谢道安沉默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