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
操场上的人群已经散尽了。
侯亮平跟在梁璐身后,步子有些发沉。
那束花被梁璐抱在怀里,像是在抱一件战利品。
两人穿过校园,朝教师宿舍楼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遇见几个学生,他们的目光在侯亮平脸上扫过,又迅速移开。
但嘴角那种憋不住的笑意是怎么也藏不住的。
侯亮平低著头,假装什么都没看见,只是跟在梁璐身后,保持著两步的距离。
进了楼道,上了四楼,梁璐掏出钥匙开了门,侧身让侯亮平先进去。
梁璐將那束花隨手放在茶几上,走到沙发边坐下,靠在靠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她的脸上还带著那种志得意满的红润。
但眼底深处却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像是演戏演了太久,终於回到了后台。
侯亮平站在客厅中央,手垂在身侧,目光落在茶几上那束花上,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在犹豫什么,最后还是开了口。
“梁老师,我刚才在操场上,看到祁学长了。”
梁璐整个人瞬间僵住了。
她端著水杯的手悬在半空中,目光直直地盯著侯亮平的脸,像是要从他的表情里確认什么。
然后她把水杯重重地放在茶几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你说什么?”
她的声音拔高了几分,带著一种侯亮平从未听过的尖锐。
“是祁同伟?”
“你確定没看错?”
“確定,就是他。”
侯亮平点了点头,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
“他站在操场边缘,跟高芳芳和钟小艾在一起。”
梁璐靠在沙发背上,目光落在天花板上。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胸口剧烈地起伏著,像是在努力压抑什么翻涌的情绪。
侯亮平看著她那副样子,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感觉。
他从来没见过梁璐这样失態。
她平时总是从容不迫,可现在她整个人像是一根绷得太紧的弦,隨时都可能断掉。
梁璐没有说话,只是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她的目光落在茶几上那束花上,却又像是透过那束花在看更远的东西。
过了好一会儿。
她才缓缓开口,声音比刚才平稳了一些。
“祁同伟回来了。”
她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跟侯亮平確认什么。
“他从临江省回来了。”
侯亮平没有说话,只是站在一旁,静静地看著她。
他能感觉到梁璐的情绪在变化。
从最初的惊讶变成了某种复杂的沉默,那沉默底下藏著一些他不完全理解的东西。
梁璐忽然想起了几个月前。
那时候她去找父亲梁群峰闹。
梁群峰听了她的话后,语气里带著一种少有的严厉。
“璐璐,你听好了。”
梁群峰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祁同伟的事,已经过去了。”
“公安部直接下的调令,我也拦不住。”
她当时不服气,还想说什么,却被父亲那目光堵了回去。
她从来没见父亲用那种眼神看过她,像是失望,又像是警告。
她从小就怕父亲那种眼神,所以她没有再闹。
只是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好几天没有出门。
后来她慢慢接受了祁同伟走了这个事实,开始物色新的目標。
她以为自己已经放下了,以为自己已经用侯亮平填补了那个空缺。
可今天,侯亮平告诉她,祁同伟回来了。
梁璐深吸一口气,將那翻涌的情绪压了下去。
她抬起头,看著站在面前的侯亮平,目光在他的脸上停留了片刻。
她发现侯亮平那张年轻的脸,跟祁同伟其实是完全不一样的。
祁同伟的脸稜角分明,带著一种倔强的硬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