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腿先动了,两步衝到了那个影子下落的正下方,双臂张开。
蒙毅喊了一声什么,嬴政没有听清。
那个影子砸进了嬴政怀里。
衝击力从上方压下来,嬴政的靴底在泥地里陷了半寸,膝盖弯了一下又撑住,整个人往后退了半步才稳住重心。
怀里的人很轻。
比沈长青最后那几天还要轻。
但是有重量,有温度,有气息。
嬴政低头看去。
一个姑娘。
个头很小,蜷在他的臂弯里,穿著一件灰白色短褂,头髮散了,一缕一缕搭在脸上。
年纪很小,脸颊上还带著没褪乾净的婴儿肥,皮肤惨白,嘴唇乾裂,鼻孔和耳朵里在往外渗血,和陈尧刚摔出来的时候一样。
空气里飘过一股味道。
不是血腥味,血腥味嬴政分辨的出。
是一种淡淡苦味,混著草木气息,是什么草药泡了很久之后留下来的残余,从她的衣服上散出来的。
嬴政的鼻翼动了一下。
裂缝在头顶迅速收缩,蓝光从四面往中间收拢,尖锐声响弱下去,最后消失了。
空地重新沉进黑暗里,只有月光从稀疏树冠间漏下来。
蒙毅跑过来,在嬴政面前站住了,低头看著嬴政怀里的人。
“一个姑娘?”
蒙毅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嗓音里带著没藏住的意外。
嬴政没有接话。
他一只手托著她的后背,另一只手探到她的腕部,指腹搭上去。
脉搏在跳,急,但节律还在。
“活著。”
嬴政说完这两个字,转头看向地上的大氅。
蒙毅已经跑过去捡了回来,抖掉了上面的泥和碎叶,递到嬴政手边。
嬴政单手接过大氅,把姑娘往上託了一下,让她的头靠在自己臂弯里,然后將大氅裹了上去。
她发出了一声闷哼。
很短,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著疼和忍耐,然后就没声了。
嬴政的手指在她肩头停了一息。
林小满。
十六岁。
他把大氅边角掖进她腰侧,让她裹的严实。
她的右手攥著一样东西,握成了拳头,指缝里夹著什么白色薄片,露出了一个角。
嬴政看了一眼,没有去碰。
“蒙毅,回高台。”
蒙毅应了一声,转身带路。
嬴政抱著怀里的姑娘跟在后面,脚步比来时稳了很多,跑不了了,因为怀里有人。
月光铺在林间小路上,两个人的影子在树丛间穿行,一个走在前面探路,一个抱著一个裹成一团的小人走在后面。
夜风从北面吹过来,裹著秋天林地里特有的凉意,打在嬴政露出来的脸上。
怀里那个小小身体缩在大氅里面,呼吸从急促慢慢变成了绵长。
她昏过去了。
嬴政低头看了她一眼,加快了脚步。
蒙毅在前面偏过头,压低声音问了一句。
“陛下,这位也和那一位一样?”
嬴政的声音从他身后传过来。
“一样。”
蒙毅没再问了,把脚下的步子又提快了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