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嫚点了点头,把食盒盖好搁在料堆旁边的平地上。
阴嫚转身要走,李苒的声音又从身后传过来。
“公主。”
阴嫚回过头。
李苒背对著阴嫚站著,炭条悬在图纸上方没有落下去。
“她在基地的时候,我们三百个人里没有一个人不喜欢她。”
阴嫚的手攥著裙摆,指节绷著。
“她是那种,你看见她就觉得世界没那么糟的人。”
李苒的炭条落回纸面,继续標註下一行数据。
“谢谢你陪了她。”
最后一句话说完,李苒的语速恢復了正常,炭条在纸面上走的飞快。
阴嫚站在原地看了李苒的背影三息,弯了一下腰,转身沿著草垫路往高台方向走。
走了十几步,阴嫚回头看了一眼。
李苒还是那个姿势,蹲在图纸前面,炭条飞快的划著名,衝锋衣的袖口磨破了一块,短髮被风吹的贴在颧骨上。
但阴嫚注意到一个细节。
李苒的左手从口袋里伸出来了。
那只透明了一根小指的手,按在图纸的边角上,压著那叠花笺,没有缩回去。
阴嫚转回头,加快脚步往高台走。
阴嫚要去找父皇。
高台上,嬴政坐在行宫正室的矮案后面,手里握著笔,面前摊著一份关中各县清淤进度的匯总表。
阴嫚掀帘走进来的时候,嬴政抬起头看了阴嫚一眼。
“送到了?”
“送到了。”
阴嫚在案前跪坐下来,两只手放在膝盖上。
“父皇,她认识小满。”
嬴政的笔停了。
“不是在手册上看到的那种认识,是真的见过面,在后世的那个基地里。”
嬴政把笔搁在案面上。
“她说小满是基地里年纪最小的预备员,三百个人里没有一个不喜欢她。”
嬴政靠在矮案后面,手掌搁在膝盖上。
“她收了花笺,贴身放著。”
阴嫚的声音低了下去。
“父皇,她不是没有感情的人,她只是把所有的感情都关起来了。”
嬴政的目光从阴嫚脸上移开,落在殿门的方向。
殿门外面是通往空地的石板路,石板路的尽头是火把圈,火把圈里是五百个匠人和一台即將完工的龙骨水车。
还有一个把所有感情都关起来的女人。
嬴政从案面上拿起那份匯总表,继续批。
阴嫚的手在膝盖上收紧了。
“父皇,刚刚李姑娘还告诉了我一件事。”
嬴政拿著笔的手一顿。
“父皇,刚刚那位李姑娘说,小满在来大秦之前跟她说过一句话......”
“小满说,等李姑娘到了之后,想让她问父皇一句话。”
“什么话?”
嬴政放下笔,双手搁在膝盖上,望向阴嫚。
“小满说,等李姑娘到了之后,一定要问一下政哥还记不记得我啊!”
阴嫚並没有將小满口中的政哥换成父皇。
嬴政也没有在乎这个称呼,听到阴嫚说的这句话后,搁在膝盖上的双手开始颤抖起来。
嬴政觉得喉咙发紧,两个月前发生的事情在眼前闪过。
不知过了多久......
嬴政抬起头,喉咙滚了一下,发出的声音都与以往有些不同,有些嘶哑。
“朕......每个人都不会忘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