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底线，球拍往地上轻磕两下，左手捏球。

那张笑脸还掛著。

拋球，引拍，挥拍。

每一个环节都卡在標准位置上，找不出一点多余。

砰。

平击发球。

落点压在大外角，球速、角度、深度全压到极限。

伊达侧身追上去，勉强挡了一拍。

回合起来了。

这一次，跟上一局完全不一样。

球在两条底线之间来回。

伊达想加力，球落在他不上不下的位置。

想放小球，距离又不够。

想变节奏，节奏被悄无声息地拉了回去。

第十拍。

第二十拍。

伊达的呼吸开始变粗。

他比谁都清楚现在是个什么局面。

又被牵著走了。

从发球那一刻起，主动权就没在他手里。

他试过抢攻。

第十五拍，他一记下旋短球切到中场，逼幸村往前，自己后撤准备发力。

幸村跟上来，回了个落点极刁的挑高球，正好压在他够不舒服的位置。

发不出力。

第二十二拍，他想变线偷袭直线。

球过网的瞬间，幸村已经站在那个位置等著了。

像是早就知道他要打那儿。

“这小鬼......”伊达咬著牙，又抽了一拍。

幸村笑眯眯的，球拍一引，回了过来。

落点依旧卡在最难受的地方。

第三十拍。

伊达额头的汗往下淌。

这一分打了三十多个回合，他用尽了能想到的所有办法，加力、调动、变速、压反手。

全被原样还回来。

还顺手帮他把球摆到他最发不出力的位置。

“15：0！”

“30:0！”

伊达连这一分怎么丟的都没看清。

好像就是某一拍，他实在撑不住了，球出界了。

又是三十多拍。

幸村的节奏纹丝不动。

你快他陪你快，你慢他陪你慢。整片球场的拍速，像被一只手攥在掌心。

伊达越打越心惊。

他发现一个要命的事。

回合越长，他失误越多。

与技术无关，是那种被牵著走的憋闷，一点一点啃他的耐心。

“40:0！”

立海大这头。

毛利还是感觉到疑惑。

“三十多拍......”

“每一球都三十多拍。”

“也好像没什么特別的，你们刚刚到底在笑什么。”

“嗯。”秋庭双臂抱在胸前，“他在磨。”

“磨什么？”

“磨人。”秋庭瞥了一眼场內，“伊达力量再强，回合拉长就发不出来。幸村就专门把回合拖长，把他的力量优势耗成废铁。然后等他自己急，自己崩。”

“当然，他最终的目的......不是这个”

“所以幸村根本不想速战速决？”毛利咽了口唾沫。

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那句“速战速决对幸村有利”，似乎有些不太对。

幸村的打算是什么？

难道只是把回合拖到三十拍以上，把伊达的每一分力气都磨掉？

可对方不像是打那种爆发型的选手，

毛利的脸有点烧。

“还在卖关子么，快说。”他小声嘟囔。

“说了你也不信。”谷吉乐呵的，“那玩意，你得自己看才会相信的。”

局点。

第四颗球。

幸村发球，伊达接住，回合又起来了。

这一回比前几分都长。

四十拍。

伊达红著眼，把所有力气往球里灌，左一拍右一拍想把幸村调死。

幸村跟著球跑。

跑得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在点上，从不多迈一步，也从不少迈一步。

第四十五拍。

幸村一记反手切削，球过网。

然后......

球高高地飞了起来。

弧线拔得老高，飘向半空，落点直奔中场。

远野突然站起身。

“失误了！”他声音拔高，“机会球！”

伊达也看到了。

他眼睛一亮，蹬地往前冲。

这是几十拍憋出来的机会。

那颗球软、高、慢，正是他扣杀的绝佳点。

衝到位，起跳，右臂高扬起。

这一拍，他要把憋了一整局的劲，全砸下去。

即便有旋转，他也不必有任何担心，扣杀的力量足以將所有旋转粉碎。

就在这时候。

幸村抬起了头。

那张温和的笑脸，对著半空中扑过来的伊达。

“我不会有这种低级失误呢。”

声音不高。

伊达起跳的身子在空中顿了半拍。

低级失误？

他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不对。

那颗球飞起来的弧线，太规整了。

规整到像是用尺子量过的。

幸村刚才那一拍切削，触球的角度、力道、拍面的开合......

是算好的。

不是失误。

“主动松球？”

伊达悬在半空，下意识看了一眼那颗正在下落的球。

球的旋转，跟普通挑高球不一样。

可他已经起跳了。

人在空中，收不住，停不下。

球拍带著风声从最高点砸下去。

砰！

拍面咬住球的那一刻。

诡异的事情，发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