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颖坐在他右边。纪录片放到那个患者说话的时候，她握住了他的手。放到方泽那句“他以为我在开玩笑“的时候，她笑了一下，笑出声了，在安静的放映室里引来几声和善的笑声。放到最后那段屋顶的镜头时，她没有出声，但左城感觉到她握著他手的力道紧了一点。

电影结束，灯亮起来。

於颖问他：“你的公司在全球前十了，你有什么感觉。“

左城沉默了很久，久到其他人都离开放映室了。

“十年前我醒来的那天，躺在出租屋里，唯一的念头是把上一辈子没做好的事做好。“他说。“我从没想过会造火箭，会造量子计算机，会让一个人重新站起来。我没想过这些。但这些事就是发生了。不是因为我有多了不起，是因为身边有一群人从来没有对我说一个不字。“

於颖没有接话。她只是把手放在他的手背上。她知道左城说的“不字“是什么意思。从孵化器的第一行代码开始，陈浩没有说过不，刘伟没有说过不，方泽没有说过不，马昊没有说过不，沈一鸣没有说过不。每一次左城在白板上写下一个看起来很荒谬的目標，整个团队的反应不是“这不可能“，而是“我们试试看“。

全世界都以为402的奇蹟是技术堆出来的。真正坐在401號项目內部的人知道，是这群从来不说“不“的人堆出来的。

他打开系统面板看了一眼。文明感知界面里，华夏区域的光柱已经从深金色变成了纯金色，欧洲、亚洲、南美的光柱全部转为深蓝。四个大洲的光柱同时亮起，像四根柱子撑起了一个看不见的穹顶。系统標註变了：蓝星科技文明已从9级跃升至10级。402贡献度为百分之八十四。

他关掉面板。在没有告诉任何人之前，系统的每一次升级都只属於他自己。

纪录片播出的当晚，左城收到了一条简讯。

他没有看手机。

第二天早上，他才点开那条未读消息。发送者是一个未知號码。

简讯只有一行字。

“你已经准备好了。该去撒哈拉了。“

发件人署名只有一个字：陈。

左城的手机差点掉在地上。他盯著那个署名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屏幕转向於颖。於颖只看了一眼，手里的玻璃杯滑落在地上。陈星河在四年前已经去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