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冬后的第一场雪来得比往年早。云初趴在窗台上看著雪花一片一片往下落。去年他问过妈妈“雪会不会疼”,妈妈说不疼。今年他没有再问这个,他换了新问题:“妈妈,雪花的家在哪里?”
白露想了想说在天上。
“天上哪里?”
“在很高很高的地方,比爸爸的星星还高。”
云初沉默了片刻,伸出手掌接住一片落下来的雪花,雪花在掌心的温度里慢慢变薄变小变成一小滴水。他把水滴凑到眼前看,那滴水里有他模糊的倒影,一个穿红色棉袄的小男孩,眼睛很大,鼻子被冻得有点红。
“那它下来以后还回得去吗?”云初的问题一个接一个。
“回不去了。它会变成水,水会变成水蒸气,水蒸气会升到天上变成云,云又会变成雪花。雪花不是原来的那片雪花但雪一直在。”
云初把手心的水滴舔了一下。白露问他什么味道,他说了父亲一辈子都不会对任何人说出的那个回答:“有点咸,像眼泪。”
云初不知道雪花的眼泪是什么味道,但他记住了那个味道。咸的、冰的,混著冬天乾燥的冷风和屋子里暖气片散发出的暖意,像很多年后他站在某个很高很远的地方回头看这片天空时的感怀。
近地轨道上云盾號的那盏灯一直亮著。白天看不太清楚,但他知道它在那里。它不需要很亮,只要他知道它在就够了,就像父亲不需要让他知道他有多累。他都知道,全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