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间,济寧城北,洸河南岸。
晨雾未散,冷风裹著刺鼻的血腥气。
吴三桂顶著风登上营盘前沿的望台,甲片相撞,哗啦作响。
他双手按在粗糙的木栏杆上,盯著数里外连绵的清军大营。
昨日一战,关寧铁骑硬生生顶回了满洲两黄旗,顺手割了几百个正甲的脑袋。
如今大营里士气极高,底下的骄兵悍將们一个个嗷嗷叫著,恨不得立刻杀进多鐸的帅帐。
胡国柱踩著木梯快步上来。
“侯爷,底下的弟兄们连夜把壕沟挖深了,偏厢车也钉了木楔。
不少千总都在请战,问要不要趁著多鐸收缩兵力,咱们推著车营,再往前硬压五里,直接把炮口懟到建虏的营门上去!”
吴三桂没回话,一抬手,將马鞭直直指向清军大营的西北角。
“压上去?你当多鐸是泥捏的?”吴三桂冷哼。
胡国柱顺著马鞭的方向看去。
晨雾被风吹散了些许,只见清军大营西北角的高地上,状元墓上垒起了一排排厚实的土墙。
墙后头,十多门黑压压的炮管探出头来,所对的方向已经不是济寧的城墙,而是关寧军。
胡国柱噤声思考。
“看清楚了?那是实打实的红夷大炮!少说有十几门!”
吴三桂一巴掌拍在木栏杆上。
“多鐸这狗日的,吃了一次亏,立刻把重器摆向老子。西北角的炮垒居高临下,正好卡死咱们往前推的路线。”
他转过身,看向胡国柱。
“咱们关寧军是步骑车协同,靠的是结阵而战。
旷野上推著车营去硬撞红夷大炮的阵地,那就是拿弟兄们的血肉去填炮眼!
几轮实心大铁球砸下来,偏厢车得碎成木渣,老子的铁骑还得被当成活靶子打!”
胡国柱咽了口唾沫:“侯爷说的是,末將鲁莽了。”
“打仗,不能光凭血勇!”
吴三桂搓著下巴上的硬胡茬。
“咱们在这儿扎了营,跟济寧城互为犄角,就已经扎进了多鐸的肉里。他退,咱们就咬;他不动,咱们就耗著。
犯不著冒进!”
这几万关寧军是他在乱世中安身立命的本钱,绝不能隨隨便便折损在攻坚战里。
“传令全军严守营盘,没有本將的军令,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击!违令者,斩!”
“遵命!”
吴三桂顿了顿,扬起下巴:“把夜不收给本將多撒出去!往东、往南、往西南,散出去五十里地!”
“侯爷是想找另外两路大军?”
“废话!”吴三桂扯了扯披风。
“陛下下了圣旨,要四路大军分进合击。
如今老子已经到了济寧城下,替他们扛住了多鐸的主力,难不成还要老子一家把建虏全包圆了?”
一股子辽东军头的跋扈之气油然而生。
“本將手握陛下密旨,星夜兼程抢了先机,又是大明世袭罔替的平西侯!
咱们兵强马壮,是这盘棋里的绝对主力。他黄得功,李守鑅和高杰,两个流爵,一个降將,论资排辈,也得给本侯打下手!”
手挎在腰间,正色道:
“找到他们!立刻建立联繫!
告诉黄得功和高杰,让他们探明建虏的薄弱处,配合我关寧军的行动!
只要他们两路从侧翼杀出来,逼得建虏首尾不能两顾,老子就能一举凿穿建虏的大营!”
“末將这就去办!”
不过半个时辰,数百骑关寧夜不收纵马衝出营盘,向著旷野四面八方疾驰而去。
而此时,济寧东南四十里外。
大明靖南伯黄得功统率的大军正在急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