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林镇外的土路上,一队兵马迤邐而来。
高欢和乞伏真二人身后,一千三百兵马列队而行,甲冑相击之声鏗鏘不绝。
才到镇口,便见到白林镇的柵门早已大开,一队人恭候多时。
为首的是个三十出头的青袍將领,生得白面微须,眉眼间颇有几分锋利,身后背著一把长弓,看起来十分英武。
此人正是白林镇驻守,高家嫡系高长侗,按族中辈分论起来,他还要叫高欢一声姐夫。
高长侗远远望见高欢,便整了整衣甲,率著身后诸人快步迎上前来。
待到马前,他双手抱拳,躬身一礼,神色恭谨,全然没有半分因高欢是赘婿而起的怠慢之色:“姐夫远来辛苦,长侗恭迎。”
高欢见此,立刻翻身下马,伸手去扶他,点了点头,笑道:“长侗不必多礼。起来说话。”
高长侗闻言,这才直起身来,又与乞伏真见了礼,这才引著二人往镇中走。一路上高欢见他对自己颇为恭顺,知无不答,言无不尽,便知道应该是已经有人嘱咐过高长侗,有他配合,自己接管白林镇军政要务不会有任何阻碍。
所以也不再多寒暄,开门见山问道:“白林镇眼下情势如何?尉迟家与慕家那边,可有什么动作?”
高长侗摇了摇头道:“尉迟家与慕家都没什么大动静,两边像是僵住了,谁也不肯先动一步。我在白林镇日夜派人盯著,至今未见两家有增兵或调动族卫的跡象。”
高欢默默听著,暗自思忖片刻,又问道:“附近野兽出没可多?”
高长侗面色一沉,眉头拧了起来:“正是这个头疼。近月来,镇子周边的野兽愈发多了。起先还只是零星几只,到最近十来日,竟有成群出没的跡象。周边好几个村落已经遭了殃,房屋被衝垮,牲畜被叼走,还伤了好些人。那些村落的百姓正陆陆续续往白林镇靠拢,这几日镇中已收容了不下数百难民。”
高欢听罢,沉吟片刻,抬眼望向乞伏真,后者会意地点了点头。高欢便道:“既如此,我留下一千兵马,助你加固镇防、安置难民。我自带三百精骑,沿途驱赶猎杀那些野兽。若有村落难民过来,还请长侗好生接收,不可拒之门外。”
高长侗正色抱拳道:“姐夫放心,长侗理会的。”
高欢点了点头,便和乞伏真点了三百兵马离去。
望著那一队兵马远去,高长侗身边一直跟著的一个中年人不禁皱眉道:“这个高欢好不客气,一个连奴夷出身,倒比高家嫡系还要神气,才进来就儼然一副当家做主的派头。”
高长侗瞥了他一眼,淡淡道:“舅舅,你当初就是因为在族中说错了话被发落去坊市中当个掌柜,若非我求情,將你带到白林镇来,单单这几次的野兽袭击,加上尉迟家的骚扰,你早已经草草丟了性命,怎么如今还是不长记性呢。”
中年男人被外甥教训了几句,却什么话也不敢说,赶忙闭上嘴,匆匆退下了。
高长侗过去看了一眼高欢带来的兵马。
不提甲冑,单单精气神就要比白林镇的兵马强上许多,可以说是令行禁止,纪律严明。
“早就听说高欢治兵有术,果然名不虚传,只是不知道处理政务如何,若是只会练兵而政务不善,那也不过是个莽夫而已,总会出紕漏,届时……”
高长侗暗暗推测著,哪怕已经得了家中吩咐,要一切听从高欢安排,可还是下意识就想兴弄那些和同辈相爭的心思手段,不过脑海中突然闪过一幅画面,那是高欢骑在马上,一双碧眼凝视自己的场景。
想到这里,高长侗不禁哑然失笑,自嘲道:“我和他爭个什么劲。”
虽然不清楚家中到底有什么打算。
但就凭高欢那一双眼睛,再如何英雄人杰,也绝不可能被重用。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八个字,生活在边境上的高家比谁都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