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弟子直起身子,视线齐刷刷投向正前方。
可下一秒,所有人都愣住了。
跟在老天师身后的,是一个穿著宽大粗布道袍、脚踩平底布鞋的年轻人。
这人顶著硕大黑眼圈,边走边打著长长的哈欠,衣服下摆都没掖好,一副连觉都没睡醒的散漫模样。
张灵玉眉头不自觉地皱起。
张之维走到台阶边缘站定,清了清嗓子。
“今天把你们都叫过来,是有一件关乎我天师府传承的要事宣布。”
洪亮的声音压过山间的风声,眾弟子立刻收敛心神,静待下文。
张之维拽住还在打哈欠的林缺的胳膊,將他拉到自己並肩的位置。
“这位,叫张缺。”张之维临时给林缺冠了个张姓,脸不红心不跳地朗声说道,“是贫道代师收徒,替我那早登极乐的师父,新收的关门小师弟!”
此话一出,偌大的广场彻底失去声音。
一阵山风吹过,捲起几片枯黄的落叶在半空打转。
十位高徒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懵了。
代师收徒?
师祖他老人家驾鹤西去多少年了!连坟头的柏树都长成参天大树了,这会儿从哪冒出来个毛头小子,摇身一变成了师父的师弟?!
张灵玉那张冰山脸上,满是骇然。
“从今天起,他就是你们名正言顺的小师叔。都別愣著了,见见长辈吧。”
大师兄张乾鹤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他强压著心里排山倒海的荒谬感,硬著头皮往前跨出一步,深深弯下腰。
“乾鹤……见过小师叔。”
有了大师兄领头,后面九个徒弟也只能捏著鼻子,极不情愿地齐齐躬身。
“见过小师叔……”
林缺敷衍地摆摆手:“免了免了。”
张之维显然没打算就这么算了,他的视线越过眾人,锁定在最后的张灵玉身上。
“灵玉,你傻愣著干什么?还不赶紧去准备茶水,给你小师叔敬茶!”
张灵玉身形一僵。
让他给这个看起来比自己还小的人奉茶?还要下跪?
他死死抿著嘴唇,但在天师府,师命大如天。
经歷了短暂而痛苦的挣扎,张灵玉快步走到一旁的茶几前,端起早早泡好的热茶,一步一步沉重地走向台阶。
来到林缺面前,他双膝一弯,膝盖与青石板碰撞,发出一声闷响。
双手將茶盏高高举过头顶,手腕竟有些颤抖。
“灵玉……请小师叔用茶。”
林缺心里乐开了花,脸上却偏偏装出一副得道高人的散漫做派,慢条斯理地抽出左手接过茶盏,掀开杯盖,轻轻吹了吹。
非常讲究地抿了一小口。
“灵玉师侄免礼,以后端茶倒水这种活儿腿脚勤快些。说不定哪天师叔我心情好,传你一招半式,保你下半辈子受用无穷。”
这话听在大殿眾弟子的耳朵里,简直是把整个天师府的脸面按在地上摩擦!
太狂了!
张灵玉低垂的脸庞瞬间涨得通红,跪在长袍下的双手死死攥成拳头,手背青筋暴起。
“太狂妄了!”
脾气最为火爆的九弟子荣山忍无可忍,噌的一下站出来,胸口剧烈起伏。
“师父!我龙虎山辈分森严,岂能让一个黄口小儿在这儿大放厥词,折辱灵玉师弟!”
“老九,没大没小,给我退下!”张之维沉下脸呵斥。
林缺可没有放过这老登眼里一闪而过的狡黠。
荣山双手猛地抱拳,重重跪在张之维面前。
“徒儿请命,要与这位小师叔切磋一二!”
荣山咬牙切齿,声音如同滚雷。
“他要是只会逞口舌之利,今天徒儿寧愿去戒律堂领罚,也要把他赶下龙虎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