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握著手机听完,一个字都没有说,掛断,关机,將手机扔进抽屉,摔得一声闷响。
他想不通,凭什么?
梁宇,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年轻人,当镇长才几个月,有什么资格当镇党委书记?
他在金溪镇干了这么多年,从副镇长到党委副书记,一步一个脚印,每一步都踩得扎扎实实。
他今年四十七了,错过这一次,这辈子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他跑了多少关係,请了多少客,送了多少礼,嘴皮子都磨破了,腿都跑细了——结果呢?
他用力咬了咬后槽牙,腮帮子的肌肉绷得死紧。
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细细的一条,落在他的办公桌上,像一根针,扎在他眼底。
县人民医院,內科病房。
姜树堂原本打算今天出院的。
血压基本降下来了,气色也恢復了不少,早上护士量的时候,高压一百三十五,低压八十五,医生说可以出院了。
他已经在收拾东西了——把洗漱用品装进袋子,把换洗衣服叠好,把床头柜上那几本杂誌摞整齐。
病房的门被推开了,没有敲门。
进来的是他在县里的一位老熟人,关係不算深,但消息灵通。
那人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
“老薑,跟你说个事,常委会刚开完,梁宇任金溪镇新书记。”
姜树堂手里的衣服掉在了床上。
他愣在那里,像被人点了穴。
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地褪去,从红润到苍白,从苍白到灰败,像一幅画被人慢慢抽走了顏色。
他的嘴唇哆嗦了两下,想说什么,喉结滚动了几回,一个字都没有吐出来。
他感觉到了。
太阳穴在跳,血管里的血液像被点燃了一样,咕嘟咕嘟地沸腾。
血压从一百三十五开始往上冲,一百四、一百五、一百六——像一辆失去剎车的汽车,疯狂的往上冲。
值班护士推门进来的时候,看到他的脸色,嚇了一跳,转身就跑去找医生。
病房里一阵手忙脚乱——测血压的、打针的、扶著他躺下的、翻看他瞳孔的。
姜树堂被按在病床上,氧气面罩扣在口鼻上,白色的雾气一呼一吸,模糊了他的脸。
折腾了將近半个小时,情况才稳定下来。
姜树堂躺在病床上,盯著天花板,眼睛里的光像被什么东西抽走了,空洞而灰败。
他想不通,凭什么?
他被降级处分,梁宇被提拔重用!
他在金溪镇干了十几年,从副镇长干到镇党委书记,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梁宇呢?一个毛头小子,来金溪镇才几个月,凭几个月就被提拔成为镇党委书记。
极度的不平衡像毒蛇一样咬著他的心,报復的念头在脑子里疯狂滋长,越缠越紧。
“咚咚咚。”
敲门声响了。
姜树堂收回思绪,目光移向门口。
自从被降级处分之后,来看望他的人寥寥无几。
人走茶凉,这个道理他比谁都懂。
以前他在位置上,病房里人来人往,果篮堆满了墙角,连走廊里都站满了人。
现在呢?冷冷清清,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门被推开了,进来的人让他微微意外了一下。
孙义!
又是孙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