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竞声神色骤变。

董月君被他那一耳刮子抽得只是短暂眩晕，其实早就醒了，此时听见庄荃蕙这番话，也不敢再装晕，扯著嗓子骂道：“贱货！你公报私仇！”

惦记著自己的性命，匆匆骂了两句就住嘴，连滚带爬朝张少微膝行过来，被陈二娘拦在五步远开外。

董月君被拦住就地朝她磕头：“毕娘子，少微妹子，我纵火不是想害你性命，我实话实说，就是想找个机会让大志混进来。我真的没想害谁性命，火一烧起来，我马上就带僕人来救火了。你们修屋子的损失，我来赔，我来赔好不好？你要多少银子我都肯赔的！毕娘子求你饶我一命啊！”

张少微看她这疯狂求生的模样，不由自主地想起那天自己在朱夫人面前摇尾乞怜的样子。

可两者如何能比较？朱夫人像大山一样压得她毫无还手之力，她没害过朱夫人。而董月君是害她在先。

虽然把她杖毙听起来確实有点狠，可是纵火这件事的严重性，让她拿命来赔，也不是说不过去。

张少微没有说话。

董月君见她不鬆口，又转向自己的男人，也是最有可能救她的人：“侯爷！竞声！你救救我啊！我当初救了你一命，我还给你生了两个儿子，你不能眼睁睁看著我去死的，两个儿子不能没有娘，你送我去坐牢房我都认的！”

程竞声看向了庄荃蕙。杖毙是从她口中说出来。

“荃蕙，你……”

庄荃蕙嘲讽道：“又要用她对你的救命之恩来说嘴？这次她害的可不是我，是毕娘子。毕娘子问我的意思，你不该劝我，该劝毕娘子，让她不要听我的。”

程竞声咬了咬牙，又转向张少微，低声道：“內人对贱妾成见已深，还请小嫂嫂……”

张少微则看向陆燕绥：“这击鼓传花传到什么时候？你不是说隨我痛快？我的意思已经有了，你还看著程侯爷跟我求情是几个意思？你想让董月君死，又不想伤了你跟兄弟的情谊，所以把我架起来是吧？”

陆燕绥咳嗽一声，走了过来：“这可不是我不想给你情面。夫人淑人都要她死，你既不忍，那就押送官府，秉公处理。”

秉公处理，依旧是个死。还平白让陆程两家陷入非议，后面等著的就是都察院雪片一样飞来的弹劾状。

程竞声垂著头，想了很多，想到月君的粗鄙狠毒，想到他对荃蕙的亏欠，想到他和陆三多年的交情，以及陆三日益煊赫的仕途……

他咬了咬牙：“那就杖毙。”

四个字传入董月君耳中，她脑子里嗡的一声，不敢置信，而后猛地指向那边大气不敢喘的董大志，发疯一般哭嚎起来：

“是他，不是我！是他先看上毕娘子，对我拳打脚踢逼著我帮他的！要不是这样，我怎么可能敢害毕娘子！我猪油迷了心，痰迷了窍，我不知死活害毕娘子，但罪魁祸首是他，该杖毙的是他不是我呀！我只是从犯，我怎么著也够不上杖毙的！”

她是想著程竞声一定会护著她，她才会认下所有罪名。但程竞声这个王八羔子竟然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