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莱坞片场的休息室里,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漏进来,在木地板上画出一道一道的金线。
沈逸川坐在沙发上,手里拿著穆晚秋和隆美加新改的剧本,手在发抖。他不是气的,是嚇的。
他翻到第一页,看到“新月——洪秀全之女”几个字时,血压直接衝上了脑门,眼前一阵发黑。
穆晚秋坐在他旁边,低著头,不敢看他的眼睛。
隆美加站在窗前,背著手,看著窗外的棕櫚树,嘴里哼著美国流行歌,完全不知道自己刚刚捅了多大的马蜂窝。
“你们將新月的身份定为洪秀全的女儿?”沈逸川的声音很平静,但那种平静是暴风雨前的寧静。
隆美加转过身来,点头:“是。”
穆晚秋也点头:“是。”
两个人像幼儿园小朋友一样整齐。
沈逸川的嘴角在抽搐。他翻开第二页,指著另一行字。
“新月身边的弟弟,你们说他是洪秀全的儿子洪天贵富?”
隆美加又点头,穆晚秋又点头。
沈逸川终於忍不住了,声音拔高了好几度。
“可洪天贵福不是在太平天国灭亡的时候就已经被凌迟了吗?你们怎么解释?”
穆晚秋心虚地看了隆美加一眼,小声说了一句:“被凌迟的那个是假的,真的跟新月一同跑到了美国。隆美加说这正好符合新月公主逃亡海外的故事背景。反正是电影,又不是纪录片,可以编。”
沈逸川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平稳。他把剧本放在茶几上,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看著穆晚秋,又看著隆美加。他的脸色很难看,声音低沉,像是在给小学生上歷史课。
“你们应该知道太平天国史吧?知道洪天贵福是谁的儿子吗?”
穆晚秋立刻抢答,声音又脆又亮:“当然是洪秀全的儿子,还能是別人的?”
沈逸川的声音带著一种歷史老师的威严,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空气里。
“你错了。洪秀全自称是上帝的次子,他称天王的时候將洪天贵福过继给了自己的哥哥,也就是耶穌当儿子。你们认为这么拍出来,教徒们不得炸了,还想上映吗?”
穆晚秋的身体抖了起来。她真不知道还有这个说法——过继给上帝的长子,这是她打死也想不到的歷史知识。她只是觉得太平天国的故事够传奇,够有戏剧衝突,够让方若云穿上漂亮的公主裙。她从来没有想过洪秀全还搞过这么一出。她下意识地往沈逸川身边靠了一步,求助似的看著他,声音都在发抖。
“那……那怎么办?”
沈逸川没有回答。他转向隆美加,试图用自己那点可怜的英语把“上帝次子”“过继给耶穌”这些概念翻出来。他的英语本来就不行,这些宗教术语更是从来没学过。他结结巴巴地说了几句,看到隆美加一脸困惑,乾脆放弃了。他对穆晚秋说:“你翻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