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马斯猛地合上文件夹。

砰的一声。

长桌上的餐具都轻轻震了一下。

布鲁斯抬起头，看向父亲。

他第一次在托马斯脸上看到这种表情。

不是医生面对病人时那种克制的怜悯。

而是一种被狠狠背叛后的愤怒。

托马斯·韦恩一直相信哥谭还有救。

相信钱能修路，医院能救人，学校能改变孩子的命运，慈善能一点点把这座城市从泥潭里拉出来。

可现在，他亲眼看见自己的钱被人切碎、洗净、偽装，然后变成一颗打向他妻儿的子弹。

“阿尔弗雷德。”

托马斯的声音很低。

“准备车。”

阿尔弗雷德微微皱眉。

“老爷，您要去哪？”

“韦恩集团。”

托马斯站起身，肩膀上的伤口还没有完全癒合，但他的背脊挺得很直。

“我要见董事会。”

陈黑吹了声口哨。

“哇哦，明面上的战爭终於开始了。”

托马斯转头看向他。

“你呢？”

陈黑擦了擦嘴，笑容逐渐变冷。

“我？”

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向远处被阴云压住的哥谭港口。

“你去查那些坐在会议室里喝咖啡的体面人。”

“我去找那些在港口把钱变成子弹的脏东西。”

布鲁斯忽然开口：

“我也要去。”

餐厅里的三个人同时看向他。

玛莎立刻说道：“不行。”

托马斯也沉声道：“布鲁斯，这不是游戏。”

布鲁斯攥紧了桌下的手。

“我知道。”

他看向托马斯，又看向那份被合上的文件夹。

“但我想知道。”

陈黑笑了。

“小少爷，想知道是一回事，能不能承受又是另一回事。”

“我能。”

布鲁斯回答得很快。

快得像是早就准备好了。

陈黑盯著他看了几秒，忽然伸手，从桌上拿起一枚乾净的银质餐叉，轻轻放到布鲁斯面前。

“那今天的作业。”

“午饭前，把你能查到的所有关於埃利奥特家族、韦恩基金会、东区孤儿院和哥谭第七码头的公开资料整理出来。”

“不要问阿尔弗雷德，不要问你父亲，不要碰加密档案。”

“只准用报纸、书房旧资料、公开年鑑和你自己的脑子。”

布鲁斯愣了一下。

“为什么？”

“因为真正的调查，不是別人把答案塞到你手里。”

陈黑弯腰，看著他的眼睛。

“是你在一堆垃圾里，闻出哪一块已经腐烂。”

布鲁斯沉默片刻，点头。

“我会完成。”

陈黑满意地笑了笑。

“很好。”

“哥谭第二课。”

“钱会留下痕跡。”

“人会撒谎，但帐本通常只会绕路。”

......

布鲁斯没有浪费时间。

他抱著一摞报纸、年鑑和韦恩基金会过去几年的公开报告，把自己关进了书房角落。

阿尔弗雷德站在门外看了很久。

他本想进去帮忙。

但最后，他只是把一杯热牛奶放在门边，又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少爷总要学会自己找到答案。

书房里，布鲁斯跪坐在地毯上。

他的面前铺满了资料。

《哥谭日报》

《韦恩基金会年度报告》

《东区儿童福利项目公开名录》

《哥谭港口物流企业登记册》

还有几本厚得像砖头一样的上流社会慈善晚宴纪念册。

这些东西枯燥、重复、体面，充满了漂亮的词汇。

关怀。

希望。

未来。

责任。

布鲁斯以前很喜欢这些词。

因为父亲和母亲总是告诉他，韦恩家存在的意义，就是让这些词变成现实。

可现在，他看著那些印在铜版纸上的笑脸，只觉得它们像一张张被贴在腐烂墙壁上的海报。

他先找到埃利奥特家族。

然后找到埃利奥特慈善医疗联合基金。

再往下，是东区三家孤儿院的长期合作名单。

布鲁斯用铅笔在纸上圈出几个名字。

格兰特孤儿院。

圣玛丽儿童之家。

洛克伍德少年庇护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