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州城外,秋风肃杀,灰濛濛的天空压得很低,空气中瀰漫著泥土的萧瑟气息。
在错综复杂的战壕防线中,陈家军第一师的士兵们神色冷毅地据守著各自的防位。
他们头戴德式钢盔,手中的毛瑟步枪刺刀在微弱的晨光中闪著令人胆寒的蓝光。
在那些用水泥浇筑、半埋在土里的坚固暗堡里,黑洞洞的mg34通用机枪枪口正冷冷地指向前方空旷的平原,这些暗堡是此前徐州大基建的成果,墙厚达半米,可抵御山炮轰击。
也不怪说大家这般重视,虽然上次徐州之战打贏了。但一共也才两万人,一个骑兵师和一个独立混成旅。
现在可是有十五万大军,其中还有五万是奉军在东北三省编练出来的精锐骑兵。
可以说是现如今整个中国最强的军阀的对决!
前敌指挥所內,陈子钧端著望远镜,面无表情地注视著远方地平线上缓缓升起的黄尘。
“少帅,奉军的西路军的先头部队已经到了宿迁,主力是骑兵。东路军的先头部队才刚到济寧,主要是步兵为主”
一旁的臧克平指著地图,低声匯报:
“前锋是一个骑兵旅,还有大约六千人的一个步兵旅,算是一个混成师,由师长钱宝昌指挥,正扑向我们的防线。”
“钱宝昌这人什么底细?”
陈子钧慢条斯理地吐出一口烟圈,隨口问道,目光甚至没有从远方的地平线上移开。
“关外土匪出身,后来被奉系收编,然后调到山东给张世宗用的。”
臧克平嘴角浮现出一丝不屑的冷笑,眼中满是轻蔑:
“这人打仗全凭一股蛮劲,最擅长用人海战术猪突猛进,根本不懂现代化协同战术。”
“他以前靠著兵力优势贏过几次,脑子里还停留在排队枪毙的时代。”
陈子钧收回望远镜,淡淡地笑道,神色轻鬆得仿佛只是在討论一场郊游:
“好啊,本司令就喜欢这种主动送人头的蠢货,要是人人都懂现代化战术,这仗打起来就太无趣了。”
“传令下去,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提前开火,就算敌人走到脸上,也得给老子憋著。”
“要把他们放近了,当猪一样杀,才能发挥我们火力网的最大威力。”
“明白!”
臧克平重重敬礼,隨即將命令飞快地传达到前线各个战壕与暗堡。
十几分钟后,徐州前方的平原上,黄尘铺天盖地。
数千名身穿灰蓝色军装的奉军士兵,排著散兵线,在军官督促下嗷嗷叫著冲了过来。
钱宝昌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用望远镜看著远处毫无动静、连烟尘都没升起的陈家军防线,不由得得意地哈哈大笑起来。
“师座,陈家军那边连个鬼影都没有,该不会是看到咱们大军压境,早就嚇得尿裤子,连夜逃回上海了吧?”
旁边的副官凑上来,满脸諂媚地笑道。
“呸!什么狗屁国防军第一师,什么东南王的精锐!”
钱宝昌朝地上啐了一口浓痰,满脸傲慢与轻蔑,挥舞著手枪:
“不过是江南那帮绍兴师爷和买办凑钱雇来的戏班子罢了,平时嚇唬嚇唬土匪还行,真碰上咱们关外的百战老兵,他们算个屁!”
“当年老子在关外跟老毛子拼刺刀的时候,这帮南方兵还在穿开襠裤呢!”
“传我的命令,不准停下,给老子直接衝锋,直接拿下第一道战壕!”
“谁先衝进徐州城,老子赏他一千块现洋,城里的姑娘和酒楼隨便挑!”
“冲啊!拿现洋啊!”
在军官们的军刀和现洋的疯狂诱惑下,六千名奉军士兵红了眼,如同一片汹涌的潮水,疯狂地向陈家军的阵地发起了决死衝锋。
陈家军的战壕里,却是一片死寂,只有冰冷的风声掠过。
“班长,敌人衝过来了……黑压压的全是人啊,咱们真的不开枪吗?”
一名刚补充进来的年轻新兵,握著步枪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显得有些发白,连牙齿都在打颤。
“慌个屁!把子弹给老子压满了,贴紧战壕!”
旁边的老班长冷哼一声,狠狠咬碎了嘴里叼著的草根,拍了拍新兵的钢盔:
“少帅早就交代过了,这种密集人海衝锋就是来给咱们送战功的,在咱们第一师面前,人多只意味著死得更快!”
“待会儿机枪一响,你就闭著眼睛往人堆里扣扳机,保管一枪一个准!”
防线中央的指挥暗堡內,臧克平握著电话,目光死死盯著前方不断逼近的灰色潮水:
“少帅,敌人已经进入八百米范围了。”
陈子钧悠閒地坐在摺叠椅上,手里端著一杯热茶,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不急,放近点,再放近点,让他们多跑一会儿,累垮了更好杀。”
“六百米了!”
“再等等。”
“四百米了!少帅,已经能看清他们军装上的扣子了!”
臧克平的手心里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虽然他对己方火力有绝对信心,但看著数千人如野兽般衝来,本能还是让他有些紧张。
更况且,人家奉军也不是乌合之眾,没看到两翼那一个骑兵旅在游弋!
“三百米。”
陈子钧终於放下了手中的茶杯,站起身走到射击孔前,眼中闪过一丝野兽般的残忍与暴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