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蔓不会说话,自然也没有回答。
林苏和这根藤蔓僵持了整整两天。
她单方面僵持,藤蔓单方面献殷勤。
发现藤蔓给的食物无毒后,林苏没再拒绝。
实验了无数逃跑方法,她发现居然还是眼泪最有用。
林苏决定利用这点。
她再次站在遮阳顶的边缘,深吸一口气,抬脚迈过分界线。
腰间猛地一紧。
粗藤从身后弹射而来,精准地缠上她的腰侧,有些习惯,又有些无奈地摇了摇藤。
你怎么又跑?
林苏没有挣扎,她低下头,睫毛垂下来,眼眶微微泛红。
一滴眼泪从眼角滑出来,往下淌,滴落在藤蔓的表面上。
藤的天!
藤蔓僵住了。
粗藤的末梢翘起来,和小动物炸毛了一样,在她脸颊旁边犹豫地晃了晃。
像是在確认她是真的在哭吗?
藤蔓的末梢在她脸上轻轻碰了一下,绒毛蹭过她颊侧被泪水打湿的皮肤,然后缩回去,又伸过来,再碰一下。
动作里带著一种小心翼翼的困惑。
藤蔓不理解。
人,你为什么一边哭一边面无表情?
场面一度滑稽。
一个冷著脸流泪的女孩,和一根手足无措的藤蔓,在热带雨林的边缘无声对峙。
林苏往前走了两步。
藤蔓又贴上来。
她停下,转头,面无表情地继续流泪。
藤蔓惊了一下,连忙鬆开。
她再走两步。
藤蔓再贴上来。
她再流泪。
藤蔓又惊了一下,只好无可奈何地鬆开。
它退到三步之外,末梢低垂著,像是在思考什么深奥的哲学问题。
林苏抬手擦掉脸上的泪痕,把腰间的摺叠刀正了正,抬脚往密林里走去。
这一次藤蔓没有拦她。
她走出去十几步,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那根粗藤从草丛里探出来,远远地跟在她身后,保持著不远不近的距离。
林苏没管,只要它不干扰自己就行。
树冠在头顶层层叠叠地合拢,正午的日光透过缝隙落在深厚的泥土上。
空气闷热潮湿,裹著发酵的酸味和花朵的甜香。
林苏踩著鬆软的泥地往前走,走了不到一刻钟就停下了脚步。
密林里每棵树长得都一模一样,在里面走,根本认不清方向。
她站在一颗已经遇到三次的树前,沉默了两秒。
身后传来窸窣声。
那根粗藤从落叶层里游过来,绕过她的脚踝,末梢在她右前方轻轻点了点。
林苏低头看它。
藤蔓又往那个方向指了指,动作比之前更明確了些,末梢还回头朝她勾了勾。
人,这边。
林苏不太確定自己该不该相信这根藤蔓。
藤蔓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犹豫,末梢垂下,在地面上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圆圈,然后从圆圈里引出一条线,线的尽头戳了个小坑。
末梢又竖起来,模仿人走路的姿势,两根细须交替著往前迈步,然后在小坑旁边倒下,装死不动了一秒,又弹起来,指了指远方。
林苏看懂了,它在说:这个地方有会走路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