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侧耳听了一下。
外面没有声音。
整个巷子安静得只剩下他心臟跳动的声音。
他迅速扫了一眼那些钉在榻榻米和墙壁上的手里剑。
刃口的朝向是一致的,全部斜著从左上方钉入。
这意味著投掷者站在窗外左前方的某个位置。
他又看了一眼窗户。
玻璃碎了,但窗框还完好,纸格被撕裂了几道口子,月光从那些裂口里挤进来,在地板上投下几道交错的亮斑。
窗外还是什么都没有。
他把枪换到左手,右手探到腰间,摸出短刀。
然后他走到了窗户旁边,侧著身子,肩膀贴著墙,用枪口挑开了窗帘的剩余部分。
月光涌进来。
巷子里空无一人。
看到了三个影子。
三个人的身形,极快地消失在巷尾那堵灰墙的方向。
第一个身影翻过墙头的时候,动作流畅得像一道水流漫过石沿,几乎没有停顿。
第二个紧跟著翻了过去,衣摆在月光里掀了一下,露出底下深色的布料。
第三个落地的时候没有声音,靴尖在墙头的藤蔓上点了一下,整个人像被风捲走了一样消失在墙的另一边。
陈峰站在破碎的窗户后面,看著那堵灰墙恢復平静。
藤蔓还在轻轻晃动,叶片上的露水被震落了几滴,在月光里闪著细碎的光。
他没有追。
他把枪放回腰间。
然后他蹲下来,拔起一枚钉在榻榻米上的手里剑,捏在指间翻转著看了看。
刃口被打磨得极薄,边缘几乎没有毛刺,中间的圆孔边缘有一圈浅浅的磨损痕跡,说明这枚手里剑被反覆使用过。
他把那枚手里剑翻过来,在月光下看了一眼另一面。
刃面的根部刻著一个极浅的標记,像是一个字,笔画收得很紧,认不太清,但隱约能看出一个轮廓。
陈峰把它收进了口袋里,然后直起身,走出房间,沿著走廊下楼。
木楼梯在他脚下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旅馆前台的老头趴在桌子上睡著了,头埋在胳膊里,鼾声均匀。
陈峰没有叫醒他,推开了旅馆的侧门,走进巷子里。
月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投在青石板路面上,拉得很长。
他走到巷尾那堵灰墙前面,抬起头看了一会儿。
墙头上的藤蔓有几根被踩断了,断口处渗出的汁液还没有干,在月光下泛著湿润的光。
他伸手摸了摸墙头的青苔。
苔蘚被鞋底蹭掉了一小块,露出底下灰白色的墙体。
他翻过墙头,落在墙的另一侧。
这边是一条更窄的巷子,两侧都是高墙,头顶的天空被切割成一条细长的蓝色带子。
巷子里没有人。
但他看到了脚印。
三个人的脚印,在青石板路面上极浅的灰尘里留下了清晰的印痕。
脚尖的方向朝著巷子深处。
他顺著那些脚印走了几步,脚印在巷子中段拐了一个弯,消失在一扇紧闭的木门前面。
木门上没有门环,没有锁孔,只有一块暗色的门板嵌在灰墙里,几乎和墙体融为一体。
陈峰在门前站了片刻。
然后他转身离开了,沿著原路翻回了那堵灰墙,穿过巷子,回到了旅馆。
他走进房间,看著满地的碎玻璃和那些钉在榻榻米上的手里剑,在月光里站了一会儿。
然后走到窗边,把那枚收进口袋的手里剑又拿出来,在月光下端详了片刻。
刃面上的那个字在月光里比刚才清楚了一些。
他认出来了。
“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