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北佬杀了你的义兄,杀了六名中忍,杀了一个替身,他全身上下连一道伤都没有,你凭什么觉得自己能贏?”
山中俊房的回答没有犹豫。
“因为我会在他出手之前,先看清他的手会往哪里放。”
望月出云守直起腰,转过身,走回自己的主位,重新跪坐下来。
他端起那盏已经彻底凉透的茶,没有喝,只是在掌心里握著,让瓷壁上的凉意透过皮肤渗进掌纹里去。
正厅里那些族长的目光都落在他脸上,等著他的最后一句话。
他把茶盏放回漆器上,指尖在盏沿上按了一下,然后抬起头,目光越过满屋跪坐的人影,落在正厅后墙那幅“忍”字上。
“山中俊房,我准你带山中三俊去。”
他把这句话说得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枚被钉进墙面的钉子,牢固地嵌进了所有人的耳朵里。
“给你三天时间。三天之內,我要看到那个北佬的头颅,如果办不到,就不要回来了。”
山中俊房从榻榻米上站起来,动作乾脆,膝盖抬起时衣摆在地面上扫了一下,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他身后三个人也同时站了起来,四道身影在纸灯笼的光里並排站著,影子投在身后的纸门上,被拉成了四道细长的暗纹。
他没有说话,转身朝正厅门口走去,脚步在榻榻米上踩出均匀的声响,每一步的间隔都相同,像一口钟在倒计时。
长俊跟上他,步伐宽而重,靴底踩在草蓆上的声音比他的更大一些,像一头熊跟在狐狸身后。
俊好跟上时几乎没有声响,他的脚掌落地的方式和其他人不同,前脚掌先著地然后脚跟才放下,每一步都像猫踩过落叶。
俊定走在最后,脚步比俊好还轻,衣摆几乎不动,整个人像一片被风吹著往前移动的纸,边缘紧贴著地面,不掀起一丝尘埃。
四个人穿过正厅,迈过门槛,走进了廊外的暮色里。
夕阳从竹林西侧斜照过来,把四道身影投在院子里的青石板地面上,影子越拉越长,逐渐延伸到院墙根部,然后叠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轮廓。
廊下的纸灯笼被暮色里的风吹动了一下,橘黄色的光晃了晃,在廊柱上投出一道摆动的光斑。
望月出云守的目光追著那四道身影走出了月洞门,停在了空无一人的院门方向。
他重新端起那盏凉茶,这一次喝了一口,凉透的茶汤带著一丝涩味滑过舌面,咽下去的时候喉咙里泛起一阵清苦的回甘。
他把茶盏放下,目光落回正厅里剩余的族长们脸上,声音恢復了平时那种乾燥而稳重的质地:“你们也散了吧,等消息。”
族长们一个接一个站起来,各自整理好衣摆,微微欠身,然后转身退出正厅。
脚步声在走廊的木地板上连续地响起又远去,像一阵退潮时水沫从沙滩上收回的声音。
正厅渐渐空了,只剩望月出云守一个人坐在主位上,手边是那盏已经彻底凉透的茶和那捲合拢的忍法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