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只文管家一人如此想,文家上下但凡听闻些风声的,也都差不离这般揣测。
每一个碰见王道显的鏢师、小廝、丫鬟,都比平日里要小心,
听太太说了,生怕触了落榜少爷的霉头、沾上晦气。
表弟浑然不觉,论了一通养鸡的门道,不多时,便到了摆午饭的时辰。
文府备的这席菜不俗,两张八仙桌並排摆开,当中还架著小火炉。
可惜外头风雪交加,好些亲戚没能赶到,眾人便先就著几碟凉菜果品閒话家常。
自然,话头绕来绕去,总离不开表弟。
这个道:“好孙儿,咱们文家的祖坟真箇冒了青烟,这才保你一个秀才!”
那个奶奶又说:“听说你高中了,我实在高兴,以后做了官,也让咱们这些亲戚沾沾光。”
诸如此类的话许多,大抵相同。
表弟听了只是淡淡点头,淡淡应两声,脸上不见多少喜色。
他用筷子头拽下一个鸡腿,仔细瞧著,心里盘算这鸡养了多久。
舅舅舅妈自不必说,笑容满面,春风得意。
尤其是舅妈文冯氏,手绢遮不住笑嘴,嘴角咧到耳根子上。
热闹了一阵子,有人提起这回科考的题目。
席间正巧坐过两位考过科举的老夫子,对题目略知一二,便与表弟议论起来。
文冯氏眼睛一瞟大吃大嚼的王道显,嘴角一勾,笑吟吟问道:
“好侄儿,这题目你是如何答得?”
菜真心不错,打风味斋请来的大厨,
王道显吃的好好的,本来不想谈八股,有人问便如实说了。
如何承题、如何破题……
说完之后两个考过科举的老夫子听了不禁捋须沉吟。
看这席上的光景,王家这小子多半是没中的。
可他承题破题並不差,怎么会一点名次没有?
他们疑心自个儿毕竟久疏战阵,顾著王道显的面子,也就没好细问。
但是有人愿意细问,那便是文冯氏:“听著头头是道,嗯,我这侄儿也是有才的。”
存了看笑话的心思,话说的便有些尖酸。
“唉,下回用功,不考个秀才回来,岂不可惜?”
此言一出,桌上便静了几分,只听门外北风呼啸。
文修远这个做舅舅的听了心中恼怒,在桌下踢了她一脚,示意她闭嘴。
不过文冯氏身子一晃,好像丝毫没感觉到似的,笑面虎一般接著问道:
“好侄儿,你说呢。”
王道显放下筷子,笑道:“可我这回考中了,二十三名。”
文冯氏听了神色一凝,而后笑道:“哎呦你可真能说笑,別逗你舅妈笑了。”
王道显反问道:“这哪里能说笑,不信你问问表弟。”
文冯氏眼睛圆睁,满脸的不可思议,扯了扯一旁正在端详鸡头的表弟:
“武儿,別摆弄了,你说,他考中了还是没考中。”
表弟抬头扫了娘亲一眼,又看了桌边人神色各异都盯著他,只觉奇怪,皱眉道:
“是啊,早说了二十三名,娘,你怎么才听见似的?”
文冯氏如坐针毡,回想起昨天武儿放榜回来,说完自己中了之后,好像確实还补了一句。
当时只顾著欢喜,竟半句没听进去……
好像是说什么谁谁和谁谁也中了,现在想来,多半是告诉我了。
舅舅见此情景也觉得脸上无光,这婆娘昏了头,还把他一块拐进沟里。
跟这个说跟那个说侄儿没考中,还说什么早就看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