狱卒见石泰初连眼皮都没抬一下,顿觉面上无光。
他咬紧牙关,握著皮鞭的手指骨节发白,手臂肌肉猛地绷紧。
“找死!”
狱卒低骂一声,扬起鞭子就要再次抽下。
在这天牢里,狱卒就是天。
管你在外面是多大的腕儿,到了这里,是龙得盘著,是虎得臥著。
一个阶下囚也敢无视他?
眼看那带著倒刺的皮鞭就要落下。
一只白皙修长的手掌横插进来,稳稳按住了他的手腕。
“慢著。”
陈然语气平淡。
狱卒手上的力道顿时卸去,他转头一看是陈然,赶紧收起皮鞭,双手抱拳。
“遵命,大人。”
他不敢有丝毫废话,低著头退了出去。
咔噠。
沉重的铁门被重新锁上。
昏暗的甲字號牢房內,只剩下陈然和被锁在墙上的石泰初。
空气中瀰漫著浓重的血腥味,
陈然没有急著开口,只是静静地看著眼前这个披头散髮的男人。
“吴家上下七十三口,连条狗都没留下。”
陈然的声音在空旷的牢房里迴荡,如同在念一份无关紧要的公文。
“卷宗上说,你走火入魔,嗜血成性。”
陈然往前走了一步,目光落在石泰初的脸上。
“但我看你的眼睛,很清醒。”
“能扛过镇魂符的囚犯,可不多见。”
六扇门的镇魂符霸道无比。
寻常武者被贴上,轻则头脑消沉,重则神智错乱,变成一个只知道流口水的傻子。
像石泰初这样,琵琶骨被穿透,贴了镇魂符,还能保持眼神清明的人,极其罕见。
石泰初那双死寂的眼睛里,终於有了一丝波动。
他微微抬起头,借著昏暗的火光,打量著眼前的玄衣青年。
太年轻了。
眉峰如山,面容俊朗。
这副皮囊,若是换上一身锦缎长袍,走在京城的勾栏瓦肆里,绝对会被当成哪家出来寻欢作乐的公子哥。
在这阴森恐怖的天牢最深处,显得格格不入。
石泰初乾裂的嘴唇动了动。
声音沙哑得像是两块粗糙的砂纸在用力摩擦。
“清醒又如何?”
“疯魔又如何?”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人是我杀的,我认。”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陈然笑了,淡淡道:
“我不管你为什么杀人。”
“也不管你是不是被冤枉的。”
陈然隔著精钢柵栏,看著石泰初。
“进了这天牢,你就是我手里的犯人。”
“我问,你答。”
“答得好,可以给你个痛快。”
“答得不好……”
陈然没有把话说完。
他站起身,走到旁边的刑具架前,隨手拿起一把生锈的铁钳子。
钳口上还沾著不知是谁留下的暗红色血痂。
陈然拿在手里掂了掂,发出清脆的金属碰撞声。
他並不著急动刑。
镇狱天书上既然显示了这人有心愿未了,就说明他心里有放不下的执念。
只要捏住这个执念,撬开他的嘴比喝水还容易。
“你为何要屠戮吴家全族?”陈然隨口问道。
“呵呵。”
石泰初冷笑一声,重新低下头。
“看他们不爽。”
態度极其敷衍,摆明了不想多说一个字。
陈然也不恼。
他拿著那把生锈的铁钳,在柵栏上轻轻敲击。
当。
当。
当。
“哦,看来你很不爽他们。”
陈然语气隨意,就像在聊家常。
“不过,我听说吴家老二昨晚碰巧去了文心堂,逃过了一劫。”
话音刚落。
哗啦!
粗大的铁链被猛地绷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石泰初猛地抬起头,死寂的眼神中爆发出骇人的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