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威武,匈奴再度转移,避我大汉锋芒。”
“启稟陛下,全赖陛下洪福,河东水患已经退去,百姓皆念陛下恩德!”
“启稟陛下,此乃少府半年的开支,还请陛下批阅。”
“启稟陛下,山东传来急报!”
……………………
隨著一个个繁琐的政务呈上,不一会,刘彻面前就已经摞满了竹简。
刘彻端坐在高高的御座之上,冕旒后的双眸半开半闔。他神色平静地应对著。
只是那一声声“准”与“再议”,听起来颇为敷衍,完全没有往日那种乾纲独断的英明与锐气。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御案扶手,目光总是有意无意地越过跪拜的臣子,往大殿外外飘去,像是在等什么人。
董仲舒站在文官之中,手持笏板,抬头深深看了一眼刘彻,眉头微微皱起。
他也发现刘彻最近很不对劲。
以前的刘彻简直是事业狂,大朝会的奏摺更是精心处理,而如今他的行为就透著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古怪。
大朝会,身为天子却心不在焉,这种焦躁在雄才大略的刘彻身上极为罕见。
董仲舒正欲上奏劝諫,就听廷尉张汤先一步站了出来,一身黑红官袍显得格外冷硬。
“启稟陛下,臣有本奏!”
刘彻敲击御案的手指一顿,收回飘忽的目光,看了张汤一眼,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亮光。
“准。”刘彻略带期待道。
张汤躬身,声音鏗鏘有力,道:“启稟陛下,有关墨家传人谋逆一案,已经查清。”
此言一出,原本有些昏昏欲睡的满朝文武纷纷竖起耳朵,原本低垂的眼皮也都抬了起来。
张汤顿了顿,朗声道:“经查,此乃廷尉功曹孙敬听信民间谣言,妄称墨棋乃是韩信所创,意图谋反,实则並无实据。孙敬此举有违大汉律法,无视朝纲,无据抓人,致使无辜受累,请陛下严惩!”
“墨家传人谋逆案。”
这六个字像是一块巨石投入深潭,掀起阵阵暗涌。
在场的人哪个不是消息灵通,墨家传人早就无罪释放的事情,他们心里都清楚。
只是谁也没想到,张汤会在大朝会上当眾提出来,还要追究自己下属的罪责。
董仲舒眉头紧锁,当即站了出来,宽大的袖袍一甩:“启稟陛下,孙敬大人虽然有错,然而其出发点却是心系朝堂,关心朝政,一心为了大汉安危。听到谋逆二字,心急了一些罢了。臣等以为不应责罚,反而应该褒奖其忠心。”
张汤听到这话,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心中冷哼一声。
儒以文乱法,墨家传人说的果然没错。
明明就是儒家公器私用,公报私仇,董仲舒竟然还能顛倒黑白说成孙敬忠心耿耿,还要褒奖?
张汤愤然开口,目光如刀锋般扫过董仲舒:“错就是错,廷尉断案又岂能模稜两可?功曹孙敬没有上报上司,没有启奏陛下,擅自以谋逆罪抓人,岂能不罚?否则大汉律法何在!若人人皆以『忠心』为由践踏律法,这朝堂还要不要规矩?”
董仲舒面不改色,反驳道:“孙敬毕竟心繫大汉安危,听到有谋逆,急切了一些,也是情有可原。法理之外,尚有人情。”
“董大人所言甚是!”
“孙敬虽然心疾,但也是担忧大汉江山社稷。”
“墨家隱世多年,突然出世,並有阴谋,还望陛下明察。”
董仲舒身后,不少儒家门生和依附的官员纷纷站出来附和。
毕竟一边是陛下的红人、当世大儒董仲舒,另一边则是没落到只有一人出世的墨家。
该怎么站队,他们心里自然有数。
张汤冷笑一声,向前踏出一步,气势逼人。
“今天他急切了,可以以谋逆罪抓墨家传人。来日是不是也可以以谋逆罪抓你,抓我?甚至抓在座的诸位?”
这句话一出口,如同惊雷炸响。刚才还站在董仲舒那边的官员们顿时脸色一变,背脊生寒。
谋逆罪。
这可是沾上就死、诛连九族的大罪。
如果任由一个小小的功曹就能凭主观臆断以谋逆罪抓人,那这朝堂之上还有谁是安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