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闻声看去,包括林之孝家的,也是回头观望。
一名年轻婆子走出了队伍,一身褪色棉裙,髮髻微乱,深色有些憔悴。但眉眼中却带著一丝冷光,就这样一边走一边看著曾经高高在上的贾母。
却是鲍二家的。
当初其私通贾璉,被璉二奶奶王熙凤扯著廝打,闹得人尽皆知。
其羞愤难当地逃回家,本想用一根麻绳悬樑自縊,却被丈夫鲍二救下,两人抱头哭了一夜。
她活了下来,但在贾府已经抬不起头,只能隱在角落里当一个隱身人,尝尽了人情冷暖。
原本以为会一直这样过下去,现在机会来了。
反正自己个儿名声已经臭了,再背上趋炎附势、忘恩负义的骂名也无所谓!
今日她要做一条疯狗,痛痛快快地撕一场!
倒也不是想在新主子面前露头,只是单纯地想报復贾府。
当然,如果能在新主子那里留个印象的话,自然更好。
鲍二家的?
贾母微微皱了一下眉头,她自认自己身份远远高於对方,真要爭论起来,反而落了身价。
而且她很清楚,自己刚才那番举动言辞,只能拿捏到林之孝家的这种忠厚之人。
对鲍二家的这类人,却是无用。
只是鲍二家的既然站了出来,就已经做好了破罐破摔的决定,誓要撒尽心中的恶气。
所以没有给贾母等人任何思考的机会,言语犀利,字字戳骨:
“老太太一生掌家,最懂规矩体面,本该明辨是非、体恤人心,如今却偏要顛倒黑白,强人所难。”
此言一出,垂花门下,女宅女眷们皆是譁然。
这在往日的荣国府,谁敢如此当眾顶撞贾母?而且还是毫无委婉遮掩的痛斥,搁往日,这便是僭越重罪!
但现在……昔日一个毫无存在感的粗使婆子便敢当眾呵斥贾母。
王夫人、邢夫人、尤氏等昔日女主,包括鸳鸯在內的大丫鬟们,心中涌出一股淒凉。
但真是树倒獼猴散、墙倒眾人推。
不过,却也让她们真正开始认清一个一直试图逃避现实:贾家真的完了!
像尤氏、秦氏、赵姨娘等性子偏软之人,已经下意识低下了头。
但林之孝家的这时候没有像之前那般畏畏缩缩的样子,抬头站在那里,双唇紧抿,。
因为她知道,在这关键时刻,自己绝不可以再像刚才那般怯缩。
此时她终於理解了自己丈夫为何暗中叮嘱自己一定要带上鲍二家的,而鲍二家的不管作风如何,心里却通透。
知道自己就是来当枪的,就是来做这个恶人的!
再说贾母,何曾遭受过如此屈辱,瞬间怒火攻心,面色铁青:“放肆!区区贱婢,也敢妄议旧主?”
鲍二家的毫无惧色,继续道:“奴才是贱婢,身份低微,命贱如草,可奴才也懂情理二字。”
“今日腾空、规整內宅,並非林嫂子自作主张,更不是她存心为难旧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