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记的笔锋陡然转冷,变成了冰冷得不带一丝情感的战爭记录。
“清廷惧吾等势大,恐动摇其统治根基……”
苏念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沉重。
“帝震怒,斥天地会为心腹大患,弃怀柔之策,下旨申飭八旗诸將,言必以雷霆之势,將其连根拔起,以绝后患。”
直播间里,那股轻鬆欢乐的气氛,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扼住。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听著苏念继续念出那段令人窒息的文字。
“旨意下达,闽浙总督范承謨,两广总督金光祖,江南提督张勇,合兵会剿。”
“清廷尽发江南,闽,粤数省之精锐,绿营兵八万,八旗兵两万,合共十万大军,佩精良火器,携红衣大炮三十余门,水陆並进,杀气腾腾,直扑天地会总坛所在之建寧府。”
苏念的每一个字,都像一块沉重的石头砸在所有人的心头。
日记上的描述简洁而冷酷。
但那军容之盛,杀气之重透过泛黄的纸面扑面而来,压得人喘不过气。
十万大军。
红衣大炮。
数省合围。
这事情太严重了啊!
全网观眾那颗吃瓜八卦的心,瞬间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浇得透心凉。
弹幕上,满屏的哈哈哈和追妻火葬场不知何时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的臥槽和怎么会这样。
“十万大军?开什么玩笑!”
“之前不是说天地会已经渗透了漕运和青楼,势力很大吗?怎么突然就要被围剿了?”
“完了,陈近南再厉害他也只是一个人啊,怎么可能挡得住十万大军和红衣大炮!”
地宫之中,陈教授长长地嘆了一口气,苍老的声音里带著一丝歷史的沉重。
“这才是真实的歷史,康熙十三年,三藩之乱爆发。清廷政权面临巨大威胁,对於天地会这种组织严密,势力庞大的民间反抗力量,他们的態度只会有一个,那就是不惜一切代价彻底镇压。”
他顿了顿,补充道。
“任何一个稳定的封建王朝,都绝不允许有这样一个不受控制的地下王国存在。一旦撕破脸,必然是血流成河的残酷镇压。”
陈教授的话,让直播间里最后一丝侥倖也荡然无存。
气氛,降至冰点。
所有人都为陈近南和刚刚崛起的天地会捏了一把冷汗。
苏念的手指微微发白,她继续看著日记的末尾。
上面只有最后一句总结。
那句话没有描述任何具体的战斗,却比任何血腥的场面都更让人感到绝望和窒息。
苏念看著那行字,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一场席捲半个清朝的血肉磨盘,就此开启。”
苏念她继续往下念,仿佛每一个字都沾染了铁锈和血腥。
“康熙十三年,秋,大战起。”
“清军以红衣大炮轰击建寧城墙三日,城破,总坛危在旦夕,永华率眾於城中巷战,寸土必爭。”
日记上的记载,没有华丽的辞藻,只有最冰冷残酷的现实。
“福州堂口,三百弟兄,面对绿营兵三千,死守不退,堂主战死,全员殉节,无一降者。”
“泉州分舵,被水师围困,粮草断绝,以血肉之躯抵挡炮火,鏖战七日,舵主自沉於海,余眾尽歿。”
苏念每念一句,直播间里就死寂一分。
那一个个冰冷的文字勾勒出了一幅惨烈到极致的画卷,天地会这个刚刚在日记里展露崢嶸的庞大组织,在国家机器的全力碾压下显得如此悲壮。
“此战连绵,竟持续数年之久。”
“天地会虽损兵折將,然其志不坠,愈战愈勇,清廷精锐亦被拖入江南泥潭,耗费无算,康熙震怒,却无可奈何。”
地宫里,叶老长嘆一声。
“这才是真正的反抗,不是话本小说里的快意恩仇,而是用人命去填,用鲜血去磨,何其惨烈。”
直播间里,再也没有人开玩笑了。
“打了几年,我的天,这得死多少人。”
“这就是古代战爭吗,太残酷了。”
“我终於明白为什么嫂子的事被一笔带过了,跟这场席捲数省的大战比起来,那点儿女情长根本不值一提。”
苏念翻过一页,日记的记录出现了一个转折。
“康熙十六年,春,战事胶著,国库空虚,康熙帝始有怀柔之意。”
她看到这里,精神一振,连忙对著镜头说。
“转机来了,是不是打不下去了,要招安了?”
果然,日记的下一行证实了她的猜测。
“清廷遣內阁学士马齐为钦差,秘密南下,携圣旨入我大营,欲行招安之策。”
苏念清了清嗓子,她知道这招安的条件绝对非同小可。
她一字一句地念出了那份足以让任何野心家都为之疯狂的圣旨內容。
“奉天承运皇帝,詔曰:天地会总舵主陈永华,忠勇可嘉,若肯归顺,即封为闽浙总督,世袭罔替,爵同一等公,麾下弟兄,皆可入绿营,官升三级。”
这份条件一出,直播间就炸了。
“臥槽!总督!还世袭罔替!这等於直接把两个省送给陈近南了啊!”
“康熙这是下了血本了!”
陈教授在地宫里也是一脸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