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一剑杀穿三万禁军的男人,被一个女人用一把刀逼得举手投降,我笑出腹肌了。”
“笑什么笑,你换位想想,你喜欢的人拿刀架脖子上,你不怂?”
“这才是真爱,双向奔赴,生死相隨,这门亲事我把民政局搬来给你们同意了!”
打赏特效刷成了瀑布,礼物动画一个叠著一个,满屏的烟花和玫瑰。
苏念回过神来,使劲眨了两下眼睛,低头翻到下一页。
“吾喊完那两个字,她手上的刀真就停了。”
“刀刃从她颈侧移开的那一瞬,吾嚇死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刀上沾的血,很淡定地把刀往旁边一扔,转头拿袖子擦了擦脖子上那道口子。”
“然后抬头看了吾一眼。”
“笑了。”
苏念翻过去,下一行让她忍不住骂了一声。
“那笑容吾怎么形容呢,就是一个人赌贏了之后的笑,不带半点心虚,甚至还有点得意。”
“吾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一件事。”
“吾好像被拿捏了。”
弹幕瞬间笑疯。
“哈哈哈哈苏仙人你现在才反应过来!”
“圣女从头到尾都在拿捏你啊大哥!”
“活了几百年的仙人,栽在一个女人手里了!”
“不对不对,她刚才是不是真想死?还是演的?”
“我觉得半真半假,她確实不想活了,但也確实知道这一招对苏仙人管用。”
“高手过招,两个人都在互相拉扯。”
苏念擦了擦脸上还没干透的泪痕,继续往下翻。
“既然话已出口,吾便没有反悔的打算。”
“吾活了这么些年,还从未食言过。”
“只是这亲怎么成,吾有些犯难。”
“她倒是乾脆,在溪边坐了片刻,忽然站起来,拍了拍裙摆,朝山上一指。”
“就那儿。”
“吾顺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武家寨的轮廓还在山腰上杵著,寨门大开,几支火把还在明灭。”
“吾问她,一个土匪窝?”
“她说,反正里面的人都被你清乾净了,不住白不住,总好过那间破庙。”
苏念念到这里,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弹幕也乐了。
“圣女太实际了,就地取材是吧。”
“苏仙人刚杀完人,转头就带老婆回去住,这剧情怎么越来越离谱了。”
“所以他们的婚房是苏仙人的战利品,新嫁妆是一个山寨,谁家成亲是这个画风啊。”
苏念翻到下一段。
“吾扛著她又上了一趟山。”
“来的时候杀上去的,回去的时候背著新娘子上去的,前后不过一个时辰。”
“寨子里乱糟糟的,该收拾的吾没工夫收拾,只把聚义厅清了一下,桌椅摆正,地上的血跡拿水泼过了。”
“角落里缩著三四个小嘍囉,是方才吾进来时跑得最快、躲得最深的几个,见吾折返,跪在地上磕头,嘴里直喊大爷饶命。”
“吾没理他们。”
“她从吾背上下来,在寨子里转了一圈,从哪间屋里翻出一块红布,不知道原来是谁的腰带还是桌围,皱巴巴的,她也不嫌,抖开了往头上一搭。”
苏念的手指在纸面上停了停,嘴角翘起来又压下去。
弹幕飘得很密,但节奏慢了,一条一条往上走。
“圣女自己找的红盖头,心酸又好笑。”
“这大概是大清朝最寒酸的一场婚礼了。”
“不,这是最硬核的一场婚礼。”
日记继续往下写。
“她把红布搭在头上,转过身来,对著那几个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小嘍囉说了句话。”
“看著,今日拜堂,你们是见证。”
“那几个嘍囉抬起头来,满脸的困惑和惊恐交织在一起,大约怎么也想不明白,这个刚把他们寨主砍了的杀神,和那个被绑在柱子上还能把两个看守骂哭的女人,转头就要在这儿拜天地。”
苏念忍不住笑出了声,鼻子还酸著,眼泪和笑混在一块。
“吾站在聚义厅正中,看著她这番操作,有一瞬间觉得荒诞至极。”
“大清第一通缉犯与大清第二通缉犯,在一个被吾半炷香前屠尽的土匪窝里,就著几个嚇破胆的小嘍囉做见证,用一块不知从哪翻出来的破红布当盖头,拜天地,成亲。”
“没有花轿,没有聘礼,没有宾客,没有鞭炮,没有任何一场婚礼该有的东西。”
“她不在乎。”
“说实话,吾也不在乎。”
苏念长嘆口气,低头继续翻日记了。
“她又不知从哪里找来两截蜡烛,短短的,烧了一半的残烛,插在碗里权当红烛。”
“火点起来的时候,那点昏黄的光照在红布底下她的脸上,吾看到她的嘴唇在笑。”
“不是那种彪悍的、算计得逞的笑。”
“是真的在笑。”
“她开口,嗓子还哑著,但每个字都稳。”
“一拜天地。”
“吾跟著跪下去了。”
“二拜高堂。”
“没有高堂,她顿了一息,朝门外那座看不见的远山的方向,磕了一个头。”
“吾知道她在拜谁,她的师傅,白莲教的旧人,所有死去的同门。”
“吾也跟著磕了。”
“夫妻对拜。”
“她掀了红布。”
“那双凤眸看过来的时候,里面有烛光,有血丝,有这些天酒精腐蚀过的疲惫,但没有了死寂。”
苏念盯著这一段看了好几秒,喉咙里堵著什么东西。
直播间的弹幕变了味道,不再是起鬨和调侃,变成了一条一条短短的感慨。
“她活过来了。”
“这场婚礼救了她。”
“不是苏仙人娶了她,是她给自己找了一个活下去的理由。”
“呜呜呜呜我又哭了。”
苏念吸了吸鼻子,翻到最后一段。
“礼毕。”
“那几个小嘍囉战战兢兢地从地上爬起来,为首的一个壮著胆子问了句,那个,大当家,您二位这是,住下了?”
“大当家。”
“吾活了那么多年,什么身份都当过,唯独没当过山贼。”
“她转头看吾,挑了挑眉。那个笑容又回来了,就是那种拿捏住你之后的得意。”
“她替吾开了口。”
“对,住下了,从今儿起,这寨子是我们的,你们几个好好伺候著。”
“那几个嘍囉立刻跪了一片,磕头跟捣蒜一样,嘴里喊大当家的万岁,嫂夫人万岁,乱七八糟什么都喊。”
“吾站在聚义厅正中那把沾著独眼蔡血跡的椅子前面,看著眼前这一幕,忽然想笑。”
“大清朝的第一通缉犯,稀里糊涂当了山贼头子。”
“大清朝的第二通缉犯,顺理成章做了压寨夫人。”
“吾这辈子做过很多荒唐事,但论荒唐程度,今夜排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