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德海还在气头上,听见这句脑子没转过弯来。
方既明把纸杯放回去。
“校长,我委婉一点说。萧科长现在是在给问题找观眾。”
苏念薇没有接话,她把平板摊开,调出会议流程记录页。
温如言看她一眼,苏念薇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先处理底稿,举报的事,后面再拆。”冯国栋点头。
“对,先把底稿说明白。”
纪检工作人员把萧开河补交的覆核表复印件铺在长桌上。
桌面一下被纸张占满,左边是原审计目录复印件,右边是补交材料,中间压著十九中去年维修项目匯总,纸面上印著各种编號和日期,还有签批栏跟金额。
周德海看得眼花,摸了半天眼镜盒,摸出来才发现眼镜早戴在脸上。
张慧芳要是在这里,铁定能笑出声,可侧室没人笑。
工作人员指著原目录。
“原目录第八页登记为十九中去年三季度维修覆核表,这页在调档时缺失,萧开河补交文件称,覆核表当时因扫描漏页未入册,现从人事科旧档案中拿来补齐。”
郑维国有些疑惑。“维修覆核表为什么在人事科旧档案?”
“这也是问题之一。”工作人员点头。
冯国栋把手里的茶杯重重磕在桌沿上。
教育局里谁都知道,维修覆核表按理应在財务和审计归档,最多抄送相关科室,人事科拿著原件本身就不合逻辑。
赵敬儒坐在一旁没插话。
林正阳在看那张表,他虽然不管行政帐,但多年带高三数据看得多,编號不连续这种事太明显。
方既明翻著材料,速度很慢,他把事情压在脑子里,不让自己开口太快,翻页后稍微停顿,接著再翻回来。
温如言盯著他的手,这动作看著比平时笨拙,不过像个正常人。
她心里刚松一点,方既明手指在签批栏上点了点。
“这块格式也对不上吧?”
工作人员立刻看过来。“方老师说哪一处?”
方既明把两张表並排摆好。“原册里同季度其他覆核表,签批栏有经办人和覆核人,加上科室负责人一共三栏,萧科长补的这一张多了一个备案人。”
“这一点我们也做了標註。”工作人员点头。
方既明又把纸推回去。“那我就放心了。”
苏念薇瞥他。“放心什么?”
“放心我没看错。”
温如言低下头,手指按住太阳穴。
他这张嘴真是隨时能把严肃场合搞砸。
纪检工作人员接著说明。
“纸张批次方面,补交页的纸张萤光反应与同册底稿不同,列印墨色偏新,签批日期格式原册统一为2023.09.28,补交材料写的是2023年9月28日。”
周德海听懂了。“这不就是后补的吗?”
“目前只能说疑似后补。”工作人员没有直接下结论。
方既明摊手。“你们真严谨。”
苏念薇抬眼看他。“这是工作要求。”
“我夸呢。”
“听著不像。”
方既明坐回去,闭嘴三秒后又开口。
“那鑫耀装饰四十八万六这笔呢?”
纪检工作人员抽出维修匯总。
“这正是需要核对的关键,孙耀祖供述里提到,去年三季度十九中有一笔教学楼维修款,原匯总金额是四十八万六。”
“萧开河补交表里写的是四十六万八,差额一万八,同时,补交覆核表里的维修內容和基金会后续实际翻新內容重合。”
周德海摸了一下脖子。
“也就是说,去年他们报了维修没修。后来小方这边真修了,孙耀祖还反咬小方操控工程?”
他说到后面声调变大,温如言看了他一眼,老校长赶紧闭嘴並扭头看门,门关著,还好媒体没进来。
方既明把话接过去。
“校长,您別激动,孙耀祖先拿空维修款,再拿真维修泼脏水,算盘打得响,可惜没成。”
郑维国搓了搓手背,这人嘴损,可帐就是这么个帐。
冯国栋翻著文件,目光停在萧开河签批栏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