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鹰奉命出马。
拿著那枚甄字腰牌,不到半个时辰便將扬州知府时文彬从被窝里提溜了出来。
要不怎么说这甄家腰牌在江南官场上好使呢!
据大鹰回来稟报,他到的时候,亮出腰牌,毫无阻拦。
到了后宅,时文彬已经睡得呼呼的,被他硬闯进去从床上提溜了起来。
那时文彬一见腰牌二话不说,套上官袍就跟了出来。
连衙门口的轿子都没来得及叫,一路小跑跟著大鹰走到了林府。
进门前,他诧异了一下。
但,既然已经到了这地方,还由得你进不进去吗?
那时文彬直接是被大鹰一脚踹进了林府。
…………
这一夜,林府灯火通明。
儼然成了大乾帝国设置在江南行省的临时刑部大堂!
甄家二爷甄建、扬州將军杨德庆、扬州知府时文彬,三条大鱼,够审的了!
锦衣卫北镇抚司千户张小五,和石猛心腹影密卫棠红、紫影,直接將偏院的厢房分作三间审讯室。
甄建、杨德庆、时文彬各关一间。
对这种祸国殃民的元凶巨恶,倒也没什么好客气的!
石猛掛著江南钦差和刑部尚书的衔,当场下令,直接上刑讯手段!
三人熬刑不过,供词交叉印证,彼此牵连!
待到后半夜时,江南盐案,以及更深的窝案,诸般来龙去脉已在供状上渐渐成形。
甄建最先崩溃。
他靠著甄家的势力,在神京当过几年府尹,本就不是什么硬骨头。
当初被石猛送进刑部大狱时便嚇得屁滚尿流,如今再次落到石猛手里,心理上便先崩溃了。
又被紫影用加了狠料的水刑伺候了半宿,没费什么力,便很快涂了个一乾二净。
据他供述。
他的流放文书確实是刑部签发的,沿途驛站的籤押也都真实无误,但人根本没去岭南。
押解队伍出了神京城他便被甄家的人掉了包,一个买来的死囚顶著他的名字继续往南走。
至於沿途所需要的驛站籤押、官府回文,对於树大根深的甄家来说,那都不叫个事。
甄建本人则换乘甄家的私船沿运河南下,在扬州一住就是大半年。
这大半年来他就住在盐运使衙门后街那座三进宅子里,就住在林如海的眼皮子底下,调度甄家在扬州城的一应地下势力。
“是不是你爹甄应嘉安排你来的扬州城?”
紫影问。
她需要固定罪证,挖出最大的鱼。
甄建跪在地上,面如死灰,脸上的肥肉微微发颤:
“是……正是,就是老爷子安排我过来的。”
“他说扬州这边缺个能镇场子的人,既然我不能明著出现在官场上,就来这边先镇著……”
另一边。
杨德庆的防线更是如同纸糊的一般。
这位扬州將军身为武將,自然挨了最毒的打,受了最苦的刑。
由锦衣卫千户张小五亲自刑讯,很快便一股脑全倒了。
据他交代,高油千户所的每一次“剿匪”行动都是他事先安排好的。
他负责接“任务”和拍板,具体的脏活则大多由高油千户所的水军干。
所谓的斩获首级,自然是去附近割流民的脑袋。
军械损耗全是虚报。
从户部批下来的修船银子有一半进了甄家的私库。
剩下的则用来堵麾下负责干脏活的士卒的嘴。
“甄家给你什么好处?”张小五问。
“银子,女人,还有前程。”
杨德庆低著头,声音发闷:
“老总裁答应我,只要我替甄家把扬州盐路守住,三年之內保我升江淮都司指挥使。”
…………
时文彬则供出了扬州府衙与盐运司衙门联手做假帐、虚报盐税收入的完整流程。
他的供词里出现了一长串名字。
有盐运司的转运使,有扬州府的推官,有负责稽查私盐的巡检,甚至还有两个常驻扬州的户部税监……
这些人无一例外全被甄家收买了,收买的方式各不相同:有人拿了银子,有人被捏住了把柄,有人则是被甄家安排著升了官。
时文彬本人便是被甄家从一个小小的扬州府经歷一路提拔到知府的,他对甄家的忠诚甚至超过了他对朝廷的忠诚。
“我只是个知府,这扬州城里大大小小的事,哪一件不是甄家在背后说了算。”
“两淮盐路,总计一百七十万张盐引,握在甄家手中的就有九十二万张!”
时文彬瘫坐在墙角,语气里带著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坦然:
“就单一个扬州盐运司,帐面上每年少收的盐税便不下五十万两,这些银子有一半进了甄家的私库,另一半分给了沿运河一线的大小官吏。”
“莫说我一个小小的扬州知府,就是两江总督来了,在这江南一省里也得先拜甄家的码头。”
三条大鱼的三份供状交叉比对之下,真相便渐渐浮出水面。
这些东西已经足以致甄家於死地!
但——
杨德庆又供出了一桩通倭案!
早在八年前,甄家便通过一个名叫松浦信义的倭商搭上了东瀛萨摩藩的线。
杨德庆负责以扬州驻军的名义为倭寇提供沿海水文图和驻军布防情报。
倭寇则向甄家上供从高丽和闽浙沿海劫掠来的货物作为回报。
这些货物经由甄家的私船运入运河,再由甄家控制的商路售往江南各地。
杨德庆备述详情,箇中细节之处不一而足。
…………
“勾结倭寇,出卖军情,走私赃物,加上养寇自重,杀良冒功,贪墨盐税,谋害朝廷钦差……”
林如海看著供状,手中的笔微微发抖,愤怒到了极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