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子胜被石猛这么一逼问,登时目瞪口呆。
脑门上冷汗涔涔而下,顺著腮帮子直往下淌。
他眼珠子滴溜溜乱转,大脑飞速旋转,几乎要把一辈子的智商都集中在这一刻使出来。
毕竟,这事要是说岔了,莫说薛家完蛋,他王子胜也得跟著吃不了兜著走。
不过,急中生智之下,还真给这老小子想出了应对之策。
只见王子胜猛地直起身子,把心一横,梗著脖子朗声道:
“是!”
“下官是收了薛家的银子,不多不少,整整三千两!”
“可是下官並没有打算留下这笔银子!”
这话说的理直气壮。
石猛和林如海对视一眼,两个人都被他这番“坦率”给气笑了。
石猛饶有兴致地看著王子胜,笑问道:
“你既没有打算留下这笔银子,那你收人家薛家的钱做什么?拿在手里暖手吗?”
王子胜喉头滚动了一下,咽了口唾沫定了定神,这才继续说道:
“呃......是这么回事,王爷您听我说......”
“那薛家不是摊上事了吗?”
“薛蟠被打进了大狱,薛家的皇商资格也被朝廷下旨褫夺。”
“薛老二那老小子连著几天,来布政使衙门递帖子求见王爷,次次都吃了闭门羹,守门的军爷连正眼都不带瞧他的。”
“老小子回去之后越想越害怕,越想越胆战心惊,这几日饭都吃不下,觉也睡不著,眼瞅著人都瘦脱了相。”
“他心想薛家这不是完蛋了吗?”
“於是他找到下官,拿出三千两银子塞给我,让我无论如何想办法见您一面。”
王子胜喘了口气,偷眼看了看石猛的脸色。
石猛面无表情地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王子胜这才壮著胆子继续道:
“下官本来想,那薛蟠乃是咎由自取,当街行凶、狐假虎威、辱没王爷名声,桩桩件件都是铁板钉钉的罪过,实在不值得同情,下官是万不能替他开脱罪行的。”
“可薛老二告诉我说,他求见王爷,也不是为了替薛蟠说情,那薛蟠该怎么办就怎么办,按律法判就是了,他绝不敢有半句微词。”
“哎,要不是因为这个,下官怎么可能替他办事呢?”
石猛点了点头,说道:
“那他薛老二托你来见本王,既不是为了薛蟠,到底所为何事?”
王子胜继续道:
“他请下官来,是另有一桩事相求。”
“求王爷开恩,看在薛家四代人替朝廷办事的份上,网开一面,放过薛家一马吧。”
石猛听完微微皱了皱眉,语气里带著几分莫名其妙:
“什么意思?”
“本王也没说过要办薛家呀!”
“薛家除了薛蟠那个孽障自己作死之外,其余的人又没有犯法,本王办他们做什么?”
石猛这话说得倒是实心实意。
薛家的事怎么说呢?
薛蟠这个孽障属於是自己作死。
至於整个薛家,他们作为皇商,的確是在商场上横行霸道,靠关係拿下了不少內务府的採买差事,也的確通过各种手段吞了不少银子。
可现今这个时代,法治本就不健全。
这生意场上的事,又牵扯到皇家內务府,帐目错综复杂,一两句话说不清楚。
也不好因为这点事就把人家薛家九族全砍了。
再说了,那些被薛家吞没的银子,大部分已经在盐案中被石猛追回来了,该杀的经手人也杀了,该办的涉案人也办了。
如今皇商资格已被吊销,薛家最大的靠山已经没了,只要薛家人不再继续违法犯罪,往下也没什么好追究的了。
石猛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
他觉得这事到此为止,自己已经很给面子了。
至於薛蟠,那是个意外,纯属他自己作死。
可问题就在於,薛家人不这么认为啊!
他们是越想越怕,越想越胆战心惊。
尤其是皇商资格被朝廷下旨吊销之后,薛家上下都慌了。
失去皇商资格意味著失去了官府庇护,失去官府庇护便意味著那些被薛家打压了几十年的竞爭对手、那些被薛家吞併了生意的商户、那些手里握著薛家把柄的仇家,都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鯊鱼一样围上来。
如果不能儘快找到新的靠山,那么薛家自己就会消亡,就会被对头吃得连骨头渣都不剩。
可是新的靠山到哪儿找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