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光好似烟花,转瞬即逝,更胜幻觉。
夜空中未有轰鸣声爆开,佗城仍在夜色中寂静,安寧如旧。
沿著旧日记忆,林彻穿梭於老街窄巷间,以最近的道路奔赴血光消逝之处。
偶有居民起夜解手时四处张望,恰好得见,落入眼中也不过一缕残影,只以为是梦中错觉。
不到半刻钟的时间,半座佗城已被林彻拋在身后。
但终究还是慢了。
血腥味飘荡在寧静的夜色里,伴著远方若有还无的浪声,將死之人颓然靠在断墙上,面朝东方。
林彻停下脚步,看了看那双儘是悔恨与不甘的眼睛,转身望向巷中夜色深处。
有数只鬼与他对视,眼中幽火燃烧,冷漠肃然。
便在他踏出向前一步的瞬间,诸鬼竟无半点迟疑,身躯化作黑雾,消散在夜色中。
林彻沉默了会儿,目光落在那垂死之人身上。
就像他最初那天与衍舍大师说过的那样,他的记性很好,於是得以认出这面孔曾在今日清晨人群中出现。
原来是艷阳寺的僧人。
林彻不懂冥府中鬼为何要杀此人,问道:“遗言。”
听著这两个字,悬明艰难抬头,隔著淹没双眼的血色望向林彻。
“嘖……”
僧人竭尽所能动了动嘴唇,其声微不可察:“我等你死。”
大概这就是他弥留间的最后一丝力气,话音被夜风吹散一刻,脖子隨之一歪,就此死去。
林彻的眼神没有变化。
悬明僧的死亡早已被敲定,从那数只冥府鬼给予他的沉重伤势,再到强行动用修行手段带来的恐怖反噬,都足以让他当场身死。
如果不是林彻来得实在太快,就连此刻这句诅咒都听不到。
其实听得清楚也无妨,这不足以影响他的思绪与心情,只是让他不解。
杀人很寻常,死人也寻常。
不寻常的是这其中透出的……著急味道。
林彻看著悬明僧的尸体,听著鲜血从尸体里流出的极淡声音,无声思索。
幕后那人或鬼已经开始著急。
原因也许是他。
这种著急可以解释为一种明確的信任。
是的,那人或鬼相信他必然能够去到真相面前。
於是索性孤注一掷,抢在他走完这条路之前,让一切尘埃落定。
林彻只是没想明白一个问题。
此事如何才能尘埃落定?
哪怕如今身在西土的诸宗天才死尽又能如何?
中州仍有诸宗巍然如山。
道庭依然高居云上俯瞰人间。
林彻忽有所感,偏头望去,眉头紧皱。
佗城未静,再有人死。
……
……
莲山寺一片寂静。
以陈若云为首的诸宗天才,与寺中高僧同在殿中。
明媚天光越过窗檐,照在擦拭至鋥亮如镜的黑木地板上,倒映出的却都是凝重。
“拢共三人,艷阳寺一,玄通宫一,再有长生门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