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別。”
苏铁衣眯了眯眼。
这小丫头心思真够沉。
风魔龙围船,她居然还想著藏牌。
可苏铁衣转念一想,又觉得正常。
这里快到帝都了。
帝都是什么地方?
大夏权力旋涡最深处。
你在南天城亮一次底牌,传到帝都可能只是一则奇闻。
可你在帝都门口亮底牌,第二天皇室,武院,门阀,商盟,全都会把你查个底朝天。
林清漪不是怕风魔龙。
她是在选择用什么方式,让外界看见什么程度的力量。
这就是她和普通小孩最大的区別。
七岁外表,脑子里住著一个把帝座坐穿过的人。
然而计划赶不上林凡睡觉浅。
船舱最里面,林凡翻了个身。
外头风刃撞护罩的声音,乘客喊叫声,阵法警报声,全钻进他耳朵里。
他本来睡得挺香。
梦里刚烤好一只金黄流油的大鸟,正准备撒辣椒麵,结果旁边一群人敲锣打鼓。
“擦,谁啊,大白天拆家?”
林凡睁开眼,脸上全是不爽。
他坐起来,抓过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结果飞艇又晃了一下,茶水洒到裤腿上。
这一下,林凡火气上来了。
“臥槽?还让不让人休息了?”
他趿拉著草鞋走出船舱。
刚到走廊口,就看见一群乘客抱头蹲地。
再往外,甲板上护卫们结阵苦撑,天上十几只长翅膀的大蜥蜴绕著飞艇乱飞。
风魔龙的叫声尖得很,跟破铜锣被人扯著嗓子刮一样。
林凡揉了揉耳朵。
“这鸟长得挺肥啊。”
旁边一个乘客哭著纠正。
“爷,那是风魔龙,四阶妖兽,会吃人的!”
“四阶?”
林凡摸著下巴打量了几眼。
他对境界没概念。
但他对肉有概念。
这东西胸脯厚,翅膀大,尾巴看著筋多,烤起来应该有嚼头。
他忽然想起在大荒时,自己以前也打过类似的玩意儿。
那东西飞得贼快,每次从头顶掠过去就颳得一院子灰。
后来他嫌烦,拿晾衣杆戳下来一只,烤著吃,味道还行,就是肉里有股草腥味,得重麻重辣压一压。
想到这里,林凡转头问林清漪。
“丫头,咱们调料还够不?”
林清漪看了看外面快碎的护罩,又看了看老爹认真询问调料的样子,太阳穴跳了两下。
“够。”
“那行。”
林凡走到窗边,伸手推开一扇观景窗。
狂风立刻灌进来,把他头髮吹得乱七八糟。
护卫队长韩烈看到这一幕,脸都变了。
“別开窗!风压会撕开舱体!”
林凡回头。
“啥?不早说?”
韩烈正要再喊,林凡已经探出半个身子,对著外面盘旋的风魔龙群吼了一嗓子。
“滚下来!”
这一声没有真气。
没有武技。
也没有任何法则痕跡。
可声音出口的那一刻,云霄號周围的风全停了。
准確地说,是被硬生生压住了。
那些正在旋转的乱流,像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按在半空,所有风刃在同一息碎成白色气雾。
十七头风魔龙的肉翼同时失去拍打能力。
它们眼中的凶残还没来得及变成恐惧,身体就已经从空中掉了下来。
砰。
砰砰。
砰砰砰。
一头接一头砸在甲板上。
青黑色鳞片擦著石板滑出去,尾巴抽翻了两张桌子,几头体型小的甚至叠在一起,口吐白沫,爪子抽抽。
那头四阶巔峰龙王最惨。
它刚才离窗户最近,被音浪正面扫中,脑袋插进甲板缝里,屁股朝天,尾巴还在一甩一甩。
整艘飞艇安静到只剩阵法余音。
韩烈握著战刀站在原地,刀尖还保持著防御姿势。
他看了看满甲板的风魔龙,又看向林凡。
刚才他拼命都砍不死一头。
这位爷开窗吼了一句。
全下来了。
韩烈在边军混了十七年,见过天神一样的强者,也见过一掌镇城的门阀老祖。
可那些强者出手有威势,有真气,有法相。
眼前这个男人呢?
穿草鞋,裤腿上还有茶渍。
吼完之后还探头看了看外面的云,骂了一句。
“这破窗户漏风啊。”
苏破天喉结滚动了一下,默默把剑收回鞘里。
他突然觉得,自己刚才护在清漪小姐前面那副样子,像个衝到太阳面前举火把的憨批。
赵阔跪在舱门边,脸上已经没有血色。
他想起自己刚才还想把那两个姑娘请到舱室。
这哪里是请姑娘。
这是把脑袋塞进妖皇嘴里,还问人家要不要蘸酱。
林凡没理眾人的反应。
他蹲在那头龙王旁边,伸手拍了拍对方肥厚的翅膀。
“肉挺结实。”
风魔龙王翻著白眼,听不懂人话,却能感受到一种来自生命本能深处的绝望。
它明明是空中王者。
它明明能撕裂钢铁飞艇。
可在这个人类手掌落下时,它连装死都装得更认真了。
林凡抬头看向韩烈。
“兄弟,这些鸟没人要吧?我能拿几只烤了不?”
韩烈张了张嘴。
他很想说,这是战利品,按飞艇规矩要归护卫队和船主分配。
可这话卡在舌头底下,怎么也吐不出来。
规矩?
规矩是给普通人定的。
能一嗓子吼落十七头风魔龙的人站在这儿,规矩最好自己跪下来磕头。
韩烈把战刀插回鞘中,双手抱拳,躬身到底。
“前辈救了全船人的命,这些风魔龙,自然由前辈处置。”
林凡被这一声前辈叫得浑身不自在。
“別別別,我就喊了一嗓子。主要是它们太吵,影响睡觉。”
韩烈嘴角抽了一下。
十七头四阶风魔龙,外加一头巔峰龙王。
在这位爷嘴里,原来只是吵。
林清漪走到风魔龙王身边,蹲下查看。
她指尖刚碰到龙王眉心,眼底便浮出一抹思索。
风魔龙性情凶暴,却很少袭击大型客运飞艇。
它们今天结群拦路,明显不对。
龙王眉心处,有一缕极淡的黑气。
和林剑绝眉间那朵黑莲同源。
林清漪收回手,掌心多了一点被封住的黑芒。
“爹。”
“嗯?”
“今晚烤肉多放点辣。”
林凡咧嘴一笑。
“懂!这种野鸟腥,必须重口。”
林清漪没有再说。
她把那点黑芒收进袖中,抬头看向中州方向。
有人不想让他们顺利入帝都。
可惜,对方派来的不是杀手。
是食材。